《我在東北當薩滿的那些年》第165章 鼓聲震魂(1)

作者:和貝小廝·8個月前

赫東的手掌印記滲出的血珠滴落在鼓面上,瞬間被吸收。青銅鼓內部發出低沉的嗡鳴,震得人胸腔發悶。程三喜驚呼一聲,他那些散落在地的銀針突然騰空而起,齊刷刷射向鼓面,卻在觸及鼓面的剎那熔化成赤紅的鐵水,滋滋作響地滾落在地。 “我的針!”程三喜心疼地喊道,下意識想上前又被關舒嫻拉住。 關舒嫻將戰術手電的光束聚焦在鼓身。光線照射下,暗沉的青銅表面浮現出複雜的星點圖案,線條蜿蜒交錯,構成一幅陌生的星圖。她立刻將光束移向赫東仍按在鼓面上的左手,那掌心被灼出的印記在強光下清晰可見——竟與鼓身浮現的星圖完全重合。 “赫東,你手上的印記和鼓上的圖……”關舒嫻話音未落,王瞎子腰間剩餘的七個銅鈴毫無徵兆地同時飛起,懸在半空,自行排列成北斗七星的陣型。銅鈴微微震顫,發出並不清脆反而顯得沉鬱的鳴響,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從鈴陣中垂下,如同牢籠般罩住了那面青銅鼓。 “北斗鎖煞!”王瞎子聲音乾澀,“這鼓裡的東西比萬人坑的怨氣還兇!” 幾乎在光幕合攏的瞬間,洞穴深處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一聲接著一聲,像是某種巨大的鎖鏈正在崩解。整個洞穴隨之劇烈震動,頂壁的碎石和塵土簌簌落下。 “那是什麼聲音?”程三喜驚慌地環顧四周,腳下不穩。 “是封印!”王瞎子臉色慘白,“當年的封印鬆動了!這鼓是陣眼之一!” 赫東感到按在鼓面上的手掌傳來更強烈的吸力和灼痛,那股冰冷的意志再次試圖湧入他的腦海,帶著一種破籠而出的狂躁。星圖在他掌心下發燙,與鼓身的圖案產生共鳴般的微光。 “它想出來……”赫東艱難地開口,抵抗著意識的侵蝕,“這鼓聲……不是在召喚,是在鎮壓?” “現在說這個晚了!”王瞎子吼道,維持著銅鈴陣法的雙手在顫抖,“鎖鏈一斷,裡面的東西徹底醒過來,我們都得交代在這兒!” 關舒嫻舉槍瞄準洞穴深處的黑暗,雖然不知道目標在哪裡。程三喜手忙腳亂地從包裡掏出所有硃砂粉和符紙,卻不知該往哪裡撒。 震動愈發猛烈,地面開始出現裂縫,更多的血汙從裂縫中湧出,帶著刺鼻的腥臭。深處鎖鏈崩斷的聲音越來越密集,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掙脫束縛。 赫東看著掌心與鼓面相連的星圖,又看向苦苦支撐陣法、嘴角已經滲血的王瞎子,還有緊張戒備的關舒嫻和驚慌失措的程三喜。祖父臨終前指向鼓的畫面再次閃過。 不能讓它出來。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他猛地抬頭看向那面嗡鳴不止、彷彿隨時會爆開的青銅鼓。 “王老爺子!”赫東喊道,“如果這鼓是鎖,現在是不是得把它重新敲響?用正確的法子?” 王瞎子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嘶聲回答:“風險太大!你現在根本駕馭不了!敲錯了,就是幫它加速破封!” “可不敲就是等死!”赫東反駁。那股冰冷的意志正加劇衝擊他的神智,試圖控制他的手臂。 關舒嫻側頭看他:“你有多少把握?” “沒有把握。”赫東實話實說,“但爺爺留這印記給我,總不是讓我站著看戲的。”他嘗試回憶祖父跳神擊鼓時零碎的畫面片段,那些動作和節奏。 程三喜帶著哭腔:“赫東你別亂來啊!你那手都快熟了!” 赫東不再猶豫。他深吸一口氣,對抗著那股試圖讓他抽離的冰冷意志,將全身的力量和注意力集中在那隻與鼓相連的手上。星圖的光芒從他掌心注入鼓身,鼓面的嗡鳴聲調開始發生變化。 他回憶著祖父的姿勢,另一隻手艱難地抬起,握成拳,然後猛地砸向鼓面——不是隨意敲擊,而是落在星圖的一個特定節點上。 “咚!” 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鼓聲響起,壓過了鎖鏈斷裂和巖壁震動的聲音。聲波肉眼可見地擴散開來,震得空中懸浮的北斗銅鈴陣一陣亂晃。 王瞎子噴出一口血,卻大喊:“有點意思!繼續!跟著你血脈裡的感覺走!” 那冰冷的意志在鼓聲響起的瞬間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在赫東腦中劇烈反抗。赫東感到頭痛欲裂,但他咬緊牙關,憑藉醫學知識對生理痛楚的忍耐力,再次揮拳,擊打在另一個節點上。 “咚!” 第二聲鼓響。洞穴的震動奇蹟般地減弱了一瞬。深處鎖鏈崩斷的聲音也停頓了片刻。 “有戲!”程三喜驚喜地叫道。 關舒嫻依舊緊盯著黑暗深處,不敢放鬆。 赫東找到了節奏。他不再用拳頭,而是張開那隻未受傷的手,以掌根和手指配合,交替擊打鼓面上不同的星點。鼓聲不再單調,變得錯落有致,形成一種古老而神秘的韻律。他掌心的血跡隨著擊打不斷印在鼓上,那星圖的光芒也越來越盛。 懸浮的銅鈴隨著鼓聲節奏同步震顫,發出的光幕更加凝實。湧出的血汙開始倒退回流進裂縫。洞穴深處的躁動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鼓聲壓制,變得遲疑而憤怒。 赫東全身都被汗水浸透,手臂痠麻得幾乎抬不起來,每一次擊打都牽扯著腦中的劇痛。但他不敢停。他知道自己一旦停下,反彈將會更猛烈。 鼓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響,彷彿千軍萬馬在奔騰。赫東完全沉浸其中,依靠著本能和血脈裡那點微弱的指引機械地動作著。 突然,洞穴最深處傳來一聲極其不甘和憤怒的咆哮,震得整個山體都在搖晃。但隨即,最後幾根鎖鏈斷裂的巨響過後,那咆哮聲彷彿被什麼東西強行拖拽著,迅速遠去、消失。 地面的震動停止了。裂縫不再擴大。血霧徹底縮回地下。巖壁不再落石。 只有赫東的鼓聲還在持續,迴盪在突然變得死寂的洞穴裡。 “停了……”程三喜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王瞎子收回銅鈴,虛弱地靠在一塊岩石上,擦拭著嘴角的血跡。 關舒嫻緩緩放下槍,但目光仍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最後落在赫東身上。 赫東終於力竭,擊打的動作慢了下來,最後一下輕拍在鼓面上,鼓聲餘韻嫋嫋,最終歸於沉寂。他脫力地向後倒去,被關舒嫻一步上前扶住。 他靠在關舒嫻身上,劇烈地喘息,看著那面恢復平靜、甚至顯得更加古樸暗沉的青銅鼓,掌心的印記依舊發著微熱。 “結……結束了?”程三喜心有餘悸地問,聲音在過分安靜的洞穴裡顯得很大。 王瞎子搖搖頭,側耳傾聽著什麼,凹陷的眼窩對著洞穴深處。“暫時壓回去了……但鎖鏈斷了,封印弱了。它只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退回去了而已。” 赫東勉強站直身體,推開關舒嫻的手錶示自己沒事。他低頭看著自己依舊灼痛的手掌,那星圖印記似乎更深了一些。 關舒嫻的手電光再次掃過洞穴深處,那裡依舊漆黑一片,但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確實減輕了許多。她收回目光,看向赫東和那面鼓。 “剛才那鼓聲,”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好像不只是聲音。” 赫東抬起疲憊的眼皮看她。 “光波。”關舒嫻肯定地說,“鼓聲帶著一種可見的衝擊波。” 王瞎子啞聲接話:“薩滿的鼓,敲對了,能震魂,能辟邪,能通天地。小子,你剛才……”他話沒說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程三喜趕緊爬過去給他拍背順氣。 赫東沒說話,他只是再次將目光投向那片深邃的黑暗。他知道王瞎子沒說完的話是什麼。 剛才那幾下,只是開始。封印鬆動了,而他們,還遠遠沒到可以放鬆的時候。洞穴裡,只剩下幾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以及那面沉默的、彷彿蘊藏著無盡秘密的青銅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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