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的身體從接觸光柱的部位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 “透明”“虛化”,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從 “存在” 的層面,一點點、極其殘忍地 “擦除”。
先是手臂,然後是軀幹,最後是頭顱。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兩三個呼吸。
當灰色光柱徹底掠過,原地只剩下幾縷正在迅速消散的、淡綠色的、充滿腐朽與終結氣息的殘煙,以及空氣中殘留的、綠瞳最後那聲戛然而止、充滿無盡怨毒與不甘的餘音。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這位謀劃深遠、屠滅守山人祖地、奪走聖物、修煉邪功、試圖攫取赫東力量、甚至召喚幽冥的幕後黑手 “綠瞳”,就此…… 形神俱滅,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連一絲魂魄殘渣都未能留下。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整座地下空間。
只有那面懸浮的灰色星雲鏡,在噴發出那道逆轉乾坤、抹殺強敵的恐怖光柱後,似消耗頗大,鏡面光芒黯淡許多,星雲旋轉速度也變慢,緩緩飛回赫東身前,隨後化作點點灰色光雨,融入他眉心緩緩旋轉的混沌灰漩之中,消失不見。
赫東的氣息也隨之微微一滯,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顯然,剛才那一擊 “鏡轉星雲還”,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對他這剛掌控、尚未完全穩固的混沌之力,消耗也不小。尤其是最後 “改造”“融合” 九道吐息屬性,再將其化作己用反擊的過程,更是對精神與控制力有著極高要求。
可效果,是震撼性的。
烏木罕下意識接住飛來、已恢復純淨的鷹羽和龜甲,感受著上面傳來熟悉而微弱的祖靈氣息,這位鐵漢般的守山人頭領,眼眶瞬間溼潤。聖物…… 終於奪回來了!雖族人已逝,可至少,守山人的傳承象徵,沒有落入邪魔之手,沒有被徹底玷汙。他緊緊將聖物抱在懷中,望向赫東的目光,充滿複雜難言的情緒 —— 感激、震撼、欣慰,還有一絲對那詭異強大力量的敬畏。
關舒嫻也收刀入鞘,默默走到赫東身邊,幽藍眸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那緊握刀柄、微微顫抖的手,透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剛才那一幕,太過匪夷所思。赫東展現出的力量層次與詭異程度,已經完全超出了她過往的認知。這真的是那個在黑水屯地窖中,還需要她救下的年輕薩滿嗎?
深淵中,那九道九嬰殘魂的虛影,在目睹綠瞳被輕易抹殺後,陷入更詭異的沉默。它們猩紅的目光死死盯著赫東,充滿警惕、忌憚、憤怒,以及…… 一絲更深沉的、對 “天敵” 般的恐懼。眼前這個人類,不僅擁有能 “消化” 它們攻擊的詭異鏡子,更能將它們的攻擊 “改造” 後返還,其力量屬性,似乎天生就對它們的惡念與混亂,有著極強的剋制與 “包容” 性。這簡直…… 比當年的石海山,還要讓它們感到棘手和不安。
赫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下體內因剛才全力一擊而略微起伏的混沌之力。他目光平靜掃過烏木罕與關舒嫻,微微點頭,給了他們一個 “安心” 的眼神。隨後,他的目光轉向深淵中那九道龐大、散發無盡惡念的虛影。
真正的麻煩,還未解決。
綠瞳已死,可九嬰殘魂仍在。封印依舊瀕臨崩潰,冰棺(鏡棺)雖暫時穩固,可石海山的真靈已徹底消散,僅憑冰棺自身,已無法長久鎮壓這九道積累無數歲月怨毒、又被綠瞳以邪法刺激、正處於暴走邊緣的殘魂。
而且,赫東能感覺到,在綠瞳被抹殺、其邪能消散的瞬間,那九道殘魂之間,似產生了某種奇異變化。它們彼此間的敵意與衝突,似在減弱,而一種更危險、更 “統一”、彷彿要重新 “融合” 的趨勢,正在悄然滋生。
是因為失去了綠瞳這個外在的、試圖 “催化”“利用” 它們的目標?還是因為感應到赫東帶來的更強威脅,促使它們本能地開始 “抱團”?
無論是哪種,都不是好事。分散的九嬰殘魂尚且難以應付,若是讓它們重新有了一絲融合的跡象,哪怕只是初步、不穩定的 “共鳴”,其危險程度也將成倍增加!必須趁它們尚未完全 “統一” 之前,徹底解決,或者…… 重新加固封印。
“烏木罕頭人,關姐,” 赫東開口,聲音恢復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綠瞳已除,但九嬰殘魂仍在,且似有異動。我需要藉助七星封魂陣和這口冰棺(鏡棺)最後的力量,嘗試徹底鎮壓,甚至…… 煉化它們。這個過程可能需要時間,也可能會有不可預知的危險。我需要你們為我護法,尤其防備青銅門外可能出現的變故,以及……”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烏木罕懷中的聖物:“可能需要藉助聖物的力量,重新引動、強化七星陣。”
烏木罕重重點頭,將鷹羽和龜甲小心放在地上,沉聲道:“放心!只要我烏木罕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讓任何東西打擾你!聖物在此,隨時可以取用!”
關舒嫻也點了點頭,短刀再次出鞘半寸,幽藍光芒映著她清冷而堅定的臉:“交給我們。”
赫東不再多言。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深淵,看向那口懸浮、散發著與他同源灰色光芒的冰棺。他能感覺到,冰棺內最後一點源自石海山、現已與他靈魂融合的 “鏡棺” 真意,正在與棺外的九嬰殘魂,進行無聲而激烈的對抗。冰棺本身,雖因他的混沌之力注入而暫時穩定,可其核心的 “鏡魂” 已散(融入赫東),只剩下空殼與殘存的封印符文,無法長久。
他必須,成為新的 “鏡魂”,入主冰棺,重新執掌這鎮壓了九嬰萬古的 “鏡棺” 封印!
這個念頭升起,他眉心混沌灰漩微微加速,體內那新生的、包容一切的混沌之力,開始與冰棺散出的灰色光芒,產生更強烈的共鳴。他一步步,踏著虛空,向著那口懸浮、彷彿在等待他歸來的冰棺,走去。
而深淵中,那九道九嬰殘魂的虛影,似也感應到赫東的意圖,變得愈發焦躁、暴怒。它們不再 “呆滯”,而是再次發出低沉、充滿威脅與警告的咆哮,九道龐大的虛影開始緩緩移動,隱隱形成包圍圈,將赫東通向冰棺的路徑,以及冰棺本身,都圍在中間。
猩紅的目光,如九盞來自地獄的燈籠,死死鎖定赫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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