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鷹巢,裹挾著冰雪消融後的清冽生機。新落成的木屋前,烏木罕領著阿木爾、其其格,握著剛打磨完工的石鑿,俯身對著祖祠前一塊平整的青黑色山岩細細雕琢。這塊守山人世代留存的記事巖,歷來用來鐫刻部族興衰、英雄事蹟,還有先祖留下的預言與傳承。此刻巖面上,正一點點落下赫東化身鏡棺之主、力保長白山、鎮壓九嬰,以及守山人浴火重建的過往。
程老喜帶著一眾孩童在附近採摘新發野菜,哈森獨自駐守遠處山坡,目光四處掃視,全程警戒。周遭光景安穩,處處透著劫後餘生的平和。
可就在烏木罕凝神落鑿,堪堪勾完鏡棺輪廓最後一筆的瞬間。
嗡……
一道細微卻直鑽神魂的嗡鳴自地底漫湧而出,盤旋在鷹巢上空。
供在簡易石臺上、方才以淨水擦拭完畢的金色鷹羽與數片龜甲,驟然通體發亮。光澤並非日光折射,而是器物自內而生,金紅二色柔光緩緩流轉。鷹羽根根細羽微微震顫,凜然聖氣四散開來;龜甲表層密佈的天然裂紋在光暈浸潤下悄然收窄,古老紋路愈發深邃繁複,藏著亙古難測的智慧。
“聖物顯靈,先祖現世了!” 阿木爾心頭激盪,撲通跪倒在地,滿眼敬畏與狂喜。
其其格、程老喜,連遠在山坡的哈森都慌忙回身跪拜,嬉鬧的孩子們停了動作,怯生生盯著發光的聖物,又好奇又惶恐。
唯獨烏木罕短暫震驚過後,遲遲沒有屈膝。他緊盯懸空放光的物件,猛地抬眼望向雪山脊脈。聖物無端異動絕非巧合,難不成是赫東藉著聖物傳遞訊息?又或是受天璇異星牽動?臨別之時鏡棺之主曾言,鷹羽龜甲和鏡棺、七星陣環環相扣。
心念起落間,金色鷹羽掙脫石臺束縛,低空盤旋一圈,最終停在烏木罕身前,羽尖微微顫動,直指祖祠側邊一處被積雪亂石掩埋、早已荒廢多年的石砌古祭壇。
與此同時,幾片龜甲凌空浮起,在空中排布出一套變體北斗星圖,暗紅微光縈繞,與鷹羽金光交織輝映。
“是引路。” 烏木罕心頭一震。這座古祭壇是守山人先祖留下的古老祭地,建成年月比祖祠還要久遠,部族逢滅頂之災才會啟用,歲月變遷後啟用法門與暗藏秘辛盡數失傳,就連見多識廣的卓瑪嬤嬤也語焉不詳。眼下聖物指引至此,分明是要他踏入這片塵封之地。
烏木罕對著浮空聖物鄭重三叩,起身大步走向古祭壇,阿木爾一行人連忙起身,懷揣忐忑緊隨其後。
祭壇佔地不大,九塊未經打磨的黑巖圍成環形,正中央鋪著一塊飽受風雨侵蝕、坑窪斑駁的灰白石板,四周散落著風化獸骨與殘破陶片,滿目荒蕪破敗。
烏木罕踏上祭壇中心,環顧周遭,再看向身側靈光閃爍的聖物,一時無從下手。他試探著將手掌按在正中灰白石板上,指尖只觸到一片冰涼,毫無異象。
正當他蹙眉思索,懸浮的鷹羽驟然金光暴漲,驟然飛射而出,羽尖輕點石板圓心。
叮 ——
玉石相擊的脆響破空響起,素樸的灰白石板瞬間浮起一層瑩白薄光,無數細密玄妙、暗含星軌的符文在石體深處一閃即逝。
排布星圖的龜甲緊隨而動,分片飄向九塊圍壇黑巖,懸在岩石三寸開外,暗紅光芒盡數投射石面。
奇蹟應聲浮現。粗糲原始的黑石表層,在紅光浸染下陸續浮現圖騰符文:展翅雄鷹、連綿群山、奔湧長河錯落排布,七枚星辰虛影依照北斗方位靜靜懸停。其中代表天璇的星點,光暈暗淡飄忽,一縷不祥暗紅陰影纏纏綿綿攀附其上。
“原來如此。” 烏木罕心臟狂跳,幡然醒悟。這座廢棄祭壇從不是尋常祭祀場地,而是守山人先祖修築、用來觀測調控七星封魂陣的陣樞據點,鷹羽與龜甲便是開啟陣樞的鑰匙。
石海山當年執意將聖物託付守山人,綠瞳不惜鋌而走險搶奪寶物,緣由便在於此。守山人世代駐守長白山,護住的不只是一方水土,更是維繫七星大陣、牽連整片地域安危的陣樞重地。
聖物自發啟封塵封陣樞,將七星封魂陣當下全貌盡數顯化,天璇星被汙染的隱患,就此赤裸裸擺在眾人眼前。
烏木罕凝神盯著石面星圖,正暗自消化這驚天秘聞,一道疲憊焦灼的意念毫無徵兆,徑直落進他的靈魂深處。
是赫東,鏡棺之主的意識!
“烏木罕頭人。”
“赫東?” 烏木罕又驚又喜,連忙在心神之中回話。
“事態緊急,長話短說。” 赫東的意念斷斷續續,明顯受外力牽制,神魂負重極大,“天璇星被上古邪異的星辰死寂印記侵蝕,幕後藏著一頭恐怖存在,企圖借天璇浸染鏡棺,抹除世間生靈存續根基。我已探明,浩劫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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