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北當薩滿的那些年》第441章 蟄伏經年,鷹巢新羽(1)

作者:和貝小廝·1個月前

長白山,鷹巢。

距離那場決定草原命運的祭祀之夜,已是三載春秋。

雪線依舊隨著季節往復,鷹巢的炊煙卻比三年前更加穩定、繁密。曾經簡陋的、用殘木和石塊壘砌的臨時居所,已被一片錯落有致、透著粗獷與生機的木石屋舍取代。屋舍間,開墾出了小片的菜畦,種植著耐寒的野菜和從山下交換來的種子。圈養的幾隻長毛山羊和馴化的雪雞,在圍欄中發出安詳的叫聲。

最大的變化,是人。

當年僅存的阿木爾、其其格、哈森三人,如今已是鷹巢重建的中流砥柱,各自帶領著新吸納的、或是從遠方聽聞“鏡棺之主”與守山人傳說後、慕名前來投靠的、心懷守護之志的年輕薩滿、獵手、匠人。阿古拉等幾個孩子,也抽條般長高,褪去了稚氣,在烏木罕和程老喜的教導下,學習著守山人的技藝、歷史,以及鷹神的傳承。

鷹巢的人口,已悄然恢復到了三十餘人,雖遠不及當年祖地盛況,卻充滿了蓬勃的朝氣與希望。他們不再僅僅是“倖存者”,而是新的、繼承了古老守護信念的、新生代守山人。

祖祠,也被鄭重地重建、擴大。供奉的,除了那根被赫東淨化、依舊散發著微弱金光的鷹羽和幾塊龜甲(聖物在祭祀之夜受損,靈光黯淡,但被烏木罕以心血日夜溫養,已有緩慢復甦跡象),還多了一尊用整塊黑色山岩粗獷雕刻而成的、身姿挺拔、面容模糊、眉心似有一點混沌印記、雙手虛抱彷彿環抱虛空的鏡棺之主雕像。雕像前,香火不斷,寄託著所有守山人對那位拯救了長白、至今仍鎮守雪脊之下的恩人與“神明”的崇敬與思念。

烏木罕站在鷹巢最高處的瞭望石上,身形依舊如鐵塔般魁梧,但眉宇間多了幾分經歲月沉澱後的沉穩與滄桑。他手中,習慣性地摩挲著懷中那枚溫熱的、來自赫東的灰色薄片。三年來,這薄片偶爾會傳來極其微弱的、模糊的、充滿疲憊卻依舊堅定的意念波動,大多是詢問鷹巢近況、叮囑繼續以地脈之力穩固、隔離“天璇”星力的滲透(在聖物未完全恢復前,只能被動防禦),以及……詢問是否有關於草原、關於“蘇赫的眼淚”、關於那個“尊使”的、任何新的訊息。

每次感應到赫東的詢問,烏木罕的心都會揪緊。他知道,赫東從未忘記關舒嫻,從未放棄尋找她的希望。但草原遙遠,訊息閉塞,三年來,他們派出的、前往草原東部打探訊息的獵手,帶回的資訊都極其有限且混亂。

有的說,黑石部在祭祀之夜後,突然收縮了勢力範圍,變得異常低調,其大祭司“暴病身亡”,部族內部似乎發生了權力更迭和動盪。呼倫澤周邊,也再未出現過“血月”異象和邪薩滿活動的明確蹤跡。似乎那場失敗的祭祀,對黑石部及其背後的勢力,造成了不小的打擊。

但也有的傳聞,在草原更深處、更東方,靠近大興安嶺乃至更遠的地方,偶爾會有行蹤詭異、氣息陰冷的黑袍人出沒,似乎在尋找什麼,或是在進行某種秘密的勘探。還有牧民聲稱,在極偶然的夜晚,看到過暗紅的光芒,在遠方的天際一閃而逝,與星辰同輝,卻充滿了不祥。

沒有關於一個名叫“關舒嫻”的女刀客,或是一柄幽藍短刀的確切訊息。彷彿她與那場驚天動地的祭祀一起,消失在了呼倫澤的深水與歷史的塵埃之中。

烏木罕將這些零碎、矛盾的資訊,都透過灰色薄片,如實傳遞給了赫東。他無法從那些微弱的意念回饋中,準確判斷赫東的情緒,但他能感覺到,每一次詢問之後,那薄片傳來的波動,都會變得更加沉寂、悠長,彷彿承載了更重的思慮與壓力。

“赫東兄弟……關姑娘她……”烏木罕望向東方天際,那裡是草原的方向,低聲嘆息。他堅信,以關舒嫻的堅韌與那柄神秘聖刀的力量,絕不會輕易隕落。但三年杳無音信,也讓人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

“頭人,”阿木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烏木罕的思緒。如今已是青年、肩膀寬闊、眼神銳利的阿木爾,走到烏木罕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東方,沉聲道:“派往最東邊‘白石砬子’的巴圖和蘇日勒回來了。他們帶回來一個……不太一樣的訊息。”

“哦?”烏木罕轉身,眉頭微挑。巴圖和蘇日勒是近兩年表現出色、被吸納進守山人、負責遠途偵察和貿易的年輕好手,膽大心細。

“他們說,在靠近大興安嶺西麓、一個與世隔絕的小型鄂倫春獵民部族那裡,聽到了一個流傳了幾十年、但最近似乎有‘應驗’跡象的古老預言。”阿木爾的聲音帶著一絲異樣。

“預言?什麼內容?”

“預言說,”阿木爾深吸一口氣,緩緩複述,“‘當血月三次蒙塵,狼影遁於黑石,東方的聖湖之眼將再次睜開,月之遺珠將從水底歸鄉,指引迷失的蒼鷹找到新的巢穴。’”

烏木罕的瞳孔,驟然收縮!

“血月三次蒙塵……狼影遁於黑石……這說的,不就是三年前那場被阻止的血月祭祀,以及黑石部的變故嗎?‘東方的聖湖之眼’……難道是指呼倫澤?‘月之遺珠’……水底歸鄉……指引蒼鷹……”

一個驚人的聯想,如同閃電般劃過烏木罕的腦海!

月之遺珠!水底歸鄉!難道指的是……沉入呼倫澤水底、與“蘇赫的眼淚”(月之力量)相關的關舒嫻?她要“歸鄉”?歸向哪裡?“指引蒼鷹找到新的巢穴”……蒼鷹,是守山人的象徵!新的巢穴……難道是指鷹巢?!

“那個鄂倫春部族,還說了什麼?關於這個預言,他們知道更多嗎?比如,‘月之遺珠’具體指什麼?‘歸鄉’的路徑或時間?”烏木罕急聲追問,心臟狂跳。

阿木爾搖搖頭:“巴圖他們詳細問了。那個部族的薩滿老人說,這預言是祖輩傳下來的,具體所指早已模糊。只是最近一兩年,部族中負責在呼倫澤邊緣狩獵的年輕人,偶爾會在月圓之夜、澤心水霧最淡的時候,隱約看到澤心深處,有一點極其微弱的、水藍色的光芒,如同沉睡的星辰,在深水中緩緩脈動。老人們說,那可能就是預言中‘聖湖之眼’將睜開的徵兆,而那‘月之遺珠’,或許就在那光芒之中。至於歸鄉的路徑和時間……薩滿老人只說了四個字——‘循月而行,待鏡重圓。’”

循月而行,待鏡重圓!

烏木罕反覆咀嚼著這八個字,眼中光芒越來越亮。循月而行……是跟著月亮的軌跡?還是指某種與“月”之力相關的指引?待鏡重圓……“鏡”?難道是……鏡棺?赫東的混沌鏡棺?!

是了!赫東的鏡棺,擁有“映照”之力!三年前,他不惜代價投射“鏡映指引”,為的可能就是為關舒嫻和那柄刀,標註一個“歸途”的方向!那“歸途”,很可能就指向長白山,指向鏡棺!而“鏡重圓”,是否意味著,當赫東的鏡棺之力恢復、或者與關舒嫻/那柄刀重新建立某種更穩固的聯絡時,就是她“歸鄉”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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