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東和關舒嫻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決定——先觀察,再接觸。
兩人沒有立刻現身,而是藉著河岸茂密的柳樹叢的掩護,悄悄靠近了那個河畔營地,選擇了一處地勢稍高、視野良好的位置,仔細觀察起來。
營地規模不大,約有五六頂帳篷,用白色的、厚實的羊毛氈搭建而成,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帳篷周圍,用木柵欄圍成了一個簡易的牲口圈,裡面關著幾十只羊和十幾匹馬。幾名穿著典型草原民族服飾的婦女,正圍坐在一堆篝火旁,有的在揉制皮革,有的在縫補衣物,還有的在用石臼搗著某種香料。幾個半大的孩子,在營地中追逐嬉戲,發出陣陣清脆的笑聲。兩名腰間挎著彎刀的成年男子,則坐在營地入口處的一塊大石頭上,一邊喝著奶茶,一邊低聲交談著什麼,目光不時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動靜。
整個營地,散發出的是一種寧靜、祥和、與世無爭的生活氣息,與“天樞”組織那種陰森、詭異的風格,截然不同。
“看起來……好像只是個普通的牧民部落?”關舒嫻低聲對赫東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嗯。表面上看,確實如此。”赫東點了點頭,但灰色的眼眸中,依舊帶著一絲審視,“不過,也不能掉以輕心。玄辰尊者那老狐狸,最擅長的就是偽裝和隱藏。我們還是先觀察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
兩人又潛伏觀察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這個部落的成員,無論是男女老少,言行舉止都十分自然,看不出任何偽裝的痕跡。而且,他們的穿著打扮、生活習慣,都與普通的草原牧民無異。
“看來,是我們多心了。”關舒嫻鬆了口氣,“我們現在的狀態,確實需要一個地方休整一下。不如,就去向他們討碗水喝,順便打聽一下這裡是什麼地方,離長白山有多遠。”
“也好。”赫東同意了。兩人整理了一下身上那溼漉漉、沾滿汙泥的衣物,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然後,從柳樹叢中走出,向著那個營地,緩緩走去。
“站住!什麼人?!”
兩人剛一靠近營地,那兩名坐在入口處聊天的成年男子,便立刻警覺地站了起來,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用帶著濃重口音的通用語,大聲喝問道。
“兩位大哥不要誤會。”赫東停下腳步,臉上露出友善的笑容,拱了拱手道,“我們兄妹二人,是來自中原的行商,不幸在呼倫澤附近遭遇了匪徒,貨物被搶,我和妹妹也掉進了河裡,好不容易才游到這裡。看到這裡有營地,想過來討碗水喝,順便打聽一下道路。”
赫東這番話,半真半假,倒也合情合理。他們此刻的形象,也確實很像遭遇了劫難的落難旅人。
那兩名男子,上下打量著赫東和關舒嫻,看到他們雖然衣著狼狽,但氣質不凡,尤其是關舒嫻,雖然刻意收斂了氣息,但那份清冷出塵的氣質,依舊難以完全掩飾,心中都多了幾分疑慮。
這時,一名看起來年紀較大、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從中間那頂最大的帳篷中走了出來。他看到赫東和關舒嫻,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便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遠方的客人,不必害怕。”那老者用比較流利的通用語說道,聲音溫和,“既然你們遭遇了困難,來到了我們‘白鹿部’的營地,那就是我們的客人。請進來喝碗熱茶,暖暖身子吧。”
“多謝老丈!”赫東連忙道謝。
那老者將赫東和關舒嫻引進帳篷,吩咐一名婦人去準備熱茶和食物。帳篷內,陳設簡單,但收拾得乾淨整潔。地上鋪著手工編織的羊毛地毯,牆上掛著弓箭和獸皮。
“老丈,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距離長白山,還有多遠?”赫東接過熱氣騰騰的奶茶,喝了一口,感覺一股暖流流遍全身,精神也好了許多,便開口問道。
“這裡是大興安嶺西麓,再往東走約五百里,就能看到長白山的餘脈了。”那老者笑呵呵地答道,“你們中原的行商,膽子可真大,竟然敢跑到這麼偏遠的地方來做生意。”
“唉,還不是為了生計嘛。”赫東嘆了口氣,隨口敷衍道。
幾人又閒聊了幾句,赫東瞭解到,這個“白鹿部”是草原上一個中等規模的部落,主要以放牧為生,偶爾也會用皮毛和牲畜,與南方的漢人商人交換一些茶葉、鹽巴和鐵器。部落的首領,便是眼前這位名叫“巴圖”的老者。
巴圖老者十分健談,而且似乎對中原的文化頗感興趣,拉著赫東問長問短。赫東也樂得從他口中,瞭解一些這片區域的情況,以及是否有關於“天樞”組織活動的訊息。
然而,就在他們相談甚歡之際——
“阿爸!我回來了!”
一個清脆、帶著一絲稚嫩的女聲,從帳篷外傳來。
緊接著,帳篷的門簾被人掀開,一個約莫十五六歲、扎著滿頭小辮子、眼睛又大又亮、透著一股機靈勁兒的草原少女,如同一陣風般,跑了進來。
她一進來,目光便落在了赫東和關舒嫻身上,眼中充滿了好奇:“咦?有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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