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菲米婭討厭這種一成不變的枯燥生活,討厭每一次微笑都必須計算角度,討厭每一次說話都必須斟酌語句,討厭每一次選擇都必須符合“蘭黛家族二小姐”的身份。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瓶被封存的香水,外表的包裝精美絕倫,內裡卻早已失去了自由呼吸的權利,就連自己的靈魂,都漸漸被這無處不在的香氣浸透,變得麻木,變得蒼白,失去了原本該有的鮮活色彩。
直到那個夜晚,在蘭黛莊園舉辦的宴會中,剛剛成年的尤菲米婭穿上繁複的禮服,戴著價值連城的珠寶,露出那副練習了千百遍的完美笑容,與往來的賓客交談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件被精心擦拭過的瓷器,在聚光燈下展示著毫無瑕疵的釉面,卻隨時可能因為一次不經意的觸碰,從而碎裂。
宴會廳裡流淌著舒緩的小提琴協奏曲,空氣中瀰漫著“仲夏夜伯爵”的冷冽香氣。
那是蘭黛家族的最新產品,由現任家主(尤菲米婭的父親)親自研發與調變的香水,象徵著絕對的權力。
賓客們舉著香檳,臉上掛著程式化的笑容,談論著政治、聯姻、股票,還有那些無關痛癢的天氣。
尤菲米婭穿梭在人群之中,像是一隻被設定好程式的蝴蝶,精準地停在每一朵需要社交的花上。
“不愧是蘭黛家族的二小姐,今晚真是光彩照人。”
“尤菲米婭女士,瞧您舉手投足間的風韻,怕是連‘仲夏夜伯爵’的香氣,也要為您的光芒而悄然臣服了。”
“聽說您在調香上的天賦也日漸顯露,想必不久之後,蘭黛家族又要多出一款傳世之作了吧?”
恭維聲如同密不透風的牆,將她層層圍困。
尤菲米婭微笑著頷首一一應答,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一道與這場宴會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著上校軍裝的年輕女性,她的眼神明亮而又銳利,帶著尤菲米婭從未見過的野性與不羈。
對方沒有佩戴繁複的珠寶,軍裝的領口也隨意地敞開著,與周圍那些被規矩與禮儀層層包裹的貴族們,形成了異常鮮明的對比。
“這股氣味太甜了。”
女上校毫無顧忌地皺起眉頭,在周圍一片讚歎聲裡,顯得尤為突兀:“聞起來,像是會把人溺死在罐子裡的糖漿。”
這句低語如同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宴會上的笑聲似乎凝滯了一瞬,幾位貴婦各自交換著驚愕的眼神,彷彿聽見了什麼離譜的東西。
尤菲米婭的心臟猛然跳動了一下,她看著那位女上校,彷彿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沒有繁雜的規矩,沒有窒息的香氣,只有陽光與風雨,還有真實的汗水味。
“或許···”
尤菲米婭聽見自己帶著微微顫抖的聲音:“您更喜歡清爽一些的味道?”
女上校挑了挑眉,似是有些驚訝地看著這位蘭黛家族的二小姐。
像是發現了什麼有意思的存在,她咧嘴一笑:“那當然,女士,就像槍油或硝煙的味道,我挺喜歡的。”
槍油,硝煙,尤菲米婭從未想過,這兩個詞語會與“味道”聯絡在一起。
但在那一刻,她感覺自己的靈魂被狠狠撞擊了一下。
那是一種粗礪的、充滿力量的、屬於真實生活的味道,與自己身處的,這個精緻而虛假的世界截然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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