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任離在那破敗的冰雪城中一點點摸索著,“這鬼地方,全是那冰雕,怪瘮人的。”,說著寒風襲來,任離打起了哆嗦。
“咔噠……”,細微的聲響從某處傳來,“轟隆隆......”,緊接著就是牆磚倒塌散落聲,“誰?!”,本來還有些寒戰的任離,滾熱的血液一下子充斥著全身,拿出應戰的姿態。
可是在倒塌的牆後是一雙熟悉的,水靈的眼睛,兩人四目相對,很快燒紅的臉頰掩飾了尷尬和緊張,“啊...素穎呀,你也在這裡。”,任離有些不好意思地撓著頭,顯然是為他把蛟素穎當作敵人道歉。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見到是任離,蛟素穎也鬆了口氣,但是眼下的情況卻並不容許他們樂觀,除了近處可見的斷壁殘垣,茫茫雪霧遮擋了遠處的一切,他們要想沿著這些倒塌建築出去,猶如痴人說夢,大海航葦。
“任大哥,那你有什麼打算嗎?”,蛟素穎她們當初兩人水火不斥,相融相交才衝破了雪浪,要說這樣的因導致他們出現在了這裡,她是如何也想不通的。
雖然平時唯林辰是頭,可是真當需要一個人面對的時候,其實任離也並非是無能之輩,畢竟也是跟著冷綾紗不少年,見識的大場面自然不在少數。比起常年在宗門象牙塔裡的蛟素穎,他能更清晰,更冷靜地處理各種突發事件。
“如果說姑射仙子是講究因果的,那水火相輔相成突破的因會是什麼果呢?”,任離來到蛟素穎身邊,緩緩蹲下來,用手捏搓著那倒塌的冰磚碎屑,“相反而不衝,身處茫然險象境,如果最後要靠著什麼樣的果衝破這困境,那必然是...”
“水火分兩極,永珍均可破。相融共存一,心連冰城過。”
“相融難自洽,顧己難顧他。若求存生法,願佑火續燃。”
當兩人同時說出自己的看法後,氣氛再次降到了冰點之下,“怎…怎麼會呢?素穎,你可別那麼消極,是吧。我們能一塊進來那說明也有辦法一塊出去,是吧。”,任離有些不敢去想蛟素穎所提結局的可能,與其說是他害怕,不如說是本就是可以避免來到這裡的局面,他不能失去她。
“我...我們不說這個了,你看看這個!”,任離見蛟素穎還是有些呆滯地佇立在那,趕緊轉移話題。就看見他手上的冰屑都是充滿空洞的結晶,和其他的緊實磚不一樣,這樣的產物必然有其獨特的原因和指向。
“啊…對不起,我也不是想這樣消極的,只是被你一說,我腦子裡就出現了這樣的想法。”,蛟素穎輕聲向任離道歉,她確實沒想到任離說的可能,現在想來,此情此景說那樣的話也太喪氣了。
任離先是一愣,然後微微一笑,抓住蛟素穎的手,“不必自責,現在的環境確實很艱難,有那樣的想法很正常,但是...相信我,我們會和我說的一樣。”,蛟素穎在那一瞬間,把如此言語,如此動作都刻進了腦海裡,那種感覺就像是,沙漠裡雨滴堅定地澆灌即將枯萎的嫩苗。
“嗯!”,蛟素穎重重地點了下頭,此刻任離給她的安全感比大羅神仙還高。視線轉回那與眾不同的冰磚,任離認為這樣的構造必然是水汽揮發,再在此處凝結成冰,而那些實心的指不定是經過多少年冰凍才形成,也就是說只要找到水汽,就有機會脫離這裡。
“跟我來。”,任離掏出短劍,赤紅色的火焰蛇形纏繞在上面,“哧~”,滾熱的火舌舔舐開每一塊磚頭,有時輕鬆如切豆腐,有時艱難若淌泥沼,任離知道這是因為他的判斷是對的,此中差別必然是破局關鍵。
“哼哼~小傢伙看著其貌不揚,在這一眾奇人異才中也不突出,對於這些深藏的道義的理解倒不淺嘛,只是...你這水火相融的感悟自己真的也認同嗎?”,在某處觀測著的姑射仙子看著任離,饒有興致地替他感到擔憂。
姑射仙子所言不假,無論任離表現得如何肯定,他其實自己也知道水火相融尚且困難,在如此冰天雪地更是無暇相互兼顧。不過,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如果不去相信,一切都是零。
茫茫白霧中火光不曾停歇地閃爍,蛟素穎擔心任離體力不支,多次勸說他停下休整,然而任離在前進一段時間後,耳朵裡開始傳來“咯咯”的笑聲,他明白此地不可久留,得抓緊離開。
豆大的汗珠開始順著他額頭滾落,那詭異的笑聲也越來越大,任離咬緊牙關,再一次提高速度。
“任大哥,那!”,任離只覺得眼前愈發黑暗,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可蛟素穎大聲呼喊的聲音又把他拉起來了。他停下手上的短劍,略帶疲憊地望向蛟素穎所指,“譁~嘩嘩~嘩嘩譁~”,漸漸清晰的水流聲撐大了任離的眼神。
隨後就是欣喜若狂,兩人激動地擁抱在一起,很快又有些靦腆地分開了。“任大哥,你剛才怎麼…怎麼那麼著急。”,蛟素穎整理了下自己的頭髮,這才關心起靈力隱約有些透支的任離。
任離也收起喜悅,嚴肅地轉頭看向剛才走出的破敗冰雪城,因為那種毛骨悚然的聲音依舊沒有消失。“走吧,都已經過去了,我們先遠離這裡。”,此時的任離可靠得可怕,他很自然地拉著蛟素穎的手開始在這新區域奔跑。
“咯咯咯~”,那聲音此刻全然暴露在空氣中,濃密的霧中伸出一隻只晶瑩的手臂,無生氣的冰雕開始鑽出,朝著任離二人奔襲過來。“可惡,果然有什麼怪東西。”,任離腳下一用力,加速帶著蛟素穎前進,現在她也明白為何任離明明快力竭了卻不曾停下腳步。
流動的水在灘塗中蜿蜒,嶙峋的碎巖插落其中,眼下的環境早就脫離了冰雪的範疇。兩人也管不得那麼多,雖然不知前路在何方,遠離那些冰雕總歸是正確的。“鏗~鏗~”,那一個個冰雕緩慢而沉重的步伐踏在這片灘塗上,巨大的硬物碰撞聲傳來。
顯然這並不是正常的聲音,等到任離回頭看去,原本流水潺潺的灘塗,略含溼度的泥土都被碾碎、震飛,露出下面不可思議的奇景。那是光滑的冰面,而那流水則是從一眼破口湧出,源源不斷的寒水朝著四面八方流去。
“不是吧...”,不祥的預感從進入到這冰雪城就開始盤旋在他的思想裡。冰雕踏碎了表面泥土,緊接著就開始踐踏那冰層,“壞了。”,任離心裡一緊,他一直以為這些奇怪生物只是單純來追逐他們的,現在看來...它們更像是漁翁,任離和蛟素穎進入到魚網之內,要開始收網了,因為在這巨大的冰層上,若是這立足之地四分五裂,他們恐怕是再無依託,直接墜入深淵。
“咔~”,果不其然,冰面開裂的聲響夢魘般襲來,任離冷汗直流,他心裡懊悔自己那麼著急帶蛟素穎來到這裡,火確實能消融冰雪,找出差別,但倘若一味急著用熱去開闢,不用光去辨別,就會像現在這樣,成為甕中之鱉,死路一條。
出神之際,失重感瞬間吞沒了兩人,腳下完整的冰面也分崩離析,除了牽著蛟素穎的手,他對自己整個人都失去了控制,在跌落深不見底的寒水前,還是奮力將蛟素穎丟到了一塊尚存的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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