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愣地躺在地上,胸腔劇烈起伏,眼底閃過怒意。“這是要鬧哪出?想要以貝爾芬格的模樣來羞辱我嗎?”
貝爾芬格卻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彎腰,把手伸到他面前。
那是一隻纖白卻帶著火焰氣息的手,掌心溫熱,帶著與死寂世界格格不入的生機。
李乘風盯著那隻手,瞳孔深處掠過一抹難以言說的痛楚。他明白,這是幻境。幻境中的貝爾芬格不會有真正的靈魂。
可——
他的手指,還是止不住地顫抖。
他想起修羅城最後的裂縫前,她將自己推開的瞬間。想起那突如其來的生澀親吻,和她眼底哽咽的笑。
想起火焰化作不死鳥沖天而去,星光墜落,留給他無盡的空白。
那些畫面像利刃,一刀一刀剜開胸口的舊傷。
“……你已經死了。”,李乘風聲音低啞,喉嚨裡似有千斤重物。“這是假的,是幻象。”
可他沒有立刻推開。眼前的手掌靜靜停在空中,耐心而執拗。李乘風的呼吸漸漸紊亂。他想冷笑,想說自己不會被幻境蠱惑。可就是那種蟲蟻蝕心的感覺久久縈繞在他心頭。
指尖劇烈顫抖著,李乘風終於抬起手,緩慢卻堅定地伸了過去。掌心觸碰的剎那,溫熱傳來。他心口一震。像是把失落許久的東西,再一次握住。
貝爾芬格的唇角微微上揚,眼神里有光在搖曳。她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握緊了他的手,把他從地上拉起。
四周的喧囂驟然安靜下來,彷彿整個修羅城都在靜靜凝視這一幕。李乘風站在陰影中,心口起伏難平。
他知道這是幻境。可那份溫度,那份觸感,真實得讓人窒息。
他緊緊回握,任由心底那道最深的傷口,再一次鮮血淋漓。這一刻,他不想再分辨真假。因為這是他與她,唯一還能握住的瞬間。
“也不知道你怎麼落得這副模樣。”,貝爾芬格伸手,輕輕把李乘風攬入懷中。那動作不像罪惡之主,更像一位久別重逢的戀人。“就好好靠在我懷裡吧。”
李乘風愣了愣,呼吸在她頸側的火焰氣息中變得急促。他的身子早已孱弱,肩背微微顫抖,卻還是固執地沒有反抗。
下一刻,熾烈的火焰升騰。
不死鳥之焰,如羽翼般自貝爾芬格背後舒展開來。赤紅的光芒驅散了修羅城的死寂,她帶著懷中的李乘風,緩緩升空。風聲在耳畔呼嘯,卻並不刺骨。火焰帶來的溫度,像久違的春陽,暖得讓李乘風忍不住眯起眼睛。
他睜開時,眼前的世界已不再是陰森的修羅城。
是九州。
高山巍峨,江河浩蕩。遠處的荒漠金光閃爍,另一隅的冰原寒雪漫天。遼闊的大地在他們腳下展開,萬千生靈的呼吸在耳畔交織。
李乘風屏住呼吸。他知道,這不是真的。可他仍然心動,像第一次見到天地的孩子,怔怔地望著這一切。
“你看。”,貝爾芬格的聲音輕柔,卻帶著獨有的慵懶,“這就是外面的世界。自由的風,奔騰的江河,熾烈的火焰,寧靜的星辰……這些,都是我向往的。”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李乘風臉上。“現在,我帶你一起看。”,李乘風心口發酸,眼眶微熱。他想開口說些什麼,可聲音卻被堵在喉嚨裡。
火焰裹挾著他們穿越天地,從北境到南疆,從海洋到群山。他看見無數熟悉又陌生的風景。這些景象,他或許早就見識不少了,在這短短的一瞬,彷彿擁有了整個九州。然而此刻擁抱著他飛行的女人卻是從未見過這些啊。
胸腔裡湧起的,不是所謂的豪情,而是刻骨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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