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情緣紀》第240章 妾有意而郎無情(2)

作者:青衣乘風·8個月前

莫德沉聲道,“一陣不抵一生。心若不在同一條線上,終究會散。”

盧克斯卻搖頭,“也許吧。可若無這場同臺,他們誰也見不到彼此的這一面。”

劇場中,聖光鏡重塑為一道門,不是最初的三門,而是第四門。門後沒有風,沒有火,只有一條狹窄到只有一人才能透過的光廊。光廊盡頭,隱約傳來龍鳴與潮息交織的低吟,像在召喚,也像在告誡。

艾達的聲音在空中響起,“人格劇場的最後一道,叫同心隘,若各自為營,便會彼此為障。你們要麼一起過,要麼一起退。”

玄無月側身,握住了輪椅把手。她沒有看他,只垂眼道,“我推,你看路。”

他“嗯”了一聲。兩人默契地出現在各自該出現的位置,幾乎沒有多餘的話。光廊很窄,窄到玄無月每一次吐息都會拂過他的肩,而李乘風的指尖每一次抬落,都會與她的袖緣輕觸。

光廊的光忽明忽暗。明時,它模擬出未來的輪廓,玄無月的背影立在玄龍殿的階前,風靜如刻,她回身時眼裡沒有誰的倒影;暗時,它反照過去的碎片,修羅城的裂縫,火焰化羽的笑,和青衣女子在火光中的低頭著急。

玄無月看見那些影,卻沒有加快也沒有遲疑,她只是把手再穩一些。李乘風也看見,他的指尖依舊輕點,從未亂掉,只在某個光忽然放大的瞬間,呼吸微不可察地重了一拍,很快又歸於勻整。

“再三步,會有一道回折。”,他低聲報數。“我知道。”,她答。

“到了。”,李乘風忽然停下手頭的動作。光廊盡頭,浮起一道極薄的屏,像一張紙,寫著一行龍文,“擇一而守。”

玄無月心頭一震,這不是單純的破陣術,而是人格抉擇。她還未開口,屏上的字忽而分裂成兩行,一行溫和,一行冷峻。溫和的一行在對她,冷峻的一行在對他。

給她的,是,“若執願以終,願你不失本心。”

給他的,是,“若以理自持,願你不誤人心。”

光幾乎同時問出,“今後,若道不同,你們還會並肩嗎?”

玄無月看向前方,沒有猶豫,“會。至少,在所有必須站在一起的時候,我都在。”

李乘風沉默很久,終究點頭,“會。只要你的必須,不是我。”

光面顫了顫,像被兩句各自堅硬的答案同時觸動。它沒有裂,也沒有封,只悄悄向兩側退去,讓出一道僅容輪椅與一人並行的縫。

他們一起邁出最後一步。

穹頂之上,三龍的目光在這一個呼吸間出奇一致地柔了下來。艾達笑得直搖尾巴,“嘖,誰說不配?這叫各有所守。”,莫德沒有再潑冷水,只是沉聲加了一句,“願其守,久而不萎。”,盧克斯垂眸,像是在替誰祈禱,“願光見證。”

光廊一斂,劇場景象如幕緩緩落下。諾的聲音從極高處傳來,既莊嚴也溫和,“人格劇場,暫過。你們的答案,並不相同,但就如同這人世間一樣,從來不是需要相同的心聲才能走過一道門,也不是所有不同都不會被相容,我們是認可你們了的,去拿走你們應得的吧。”

話音將歇,環臺邊緣忽然起了微波。葬龍海的潮息自深處回湧,一道更古老的門影在舞臺陰影下隱隱顯形,龍文蜿蜒,其上只一字,“淵。”

艾達收了笑,正色道,“半淵髓的路,開了。”,而盧克斯則是側頭看向李乘風,像是想起了神殿裡那個小丫頭,笑意重新浮回,“小夥子別那麼憂鬱,前面說不定有人在等你呢。”

李乘風垂眼,握了握不知什麼時候被紗布遮住的掌心傷口,聲音不輕不重,“走吧。”

玄無月輕“嗯”一聲,推著他的輪椅,和他並肩,向那道更深處的淵門走去。

光影收束,劇臺沉寂。無人注意到高空極遠處,有一縷幾乎不可見的火星掠過,像在極短的時間裡,替某人看了他一眼,隨後,化作夜色裡最輕的一聲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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