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天張啟山依舊沒回，吃年夜飯前，她坐在壁爐前的單人沙發上聽電臺訊息。
樓下不像她臥室有汽爐供暖，不過多處設有壁爐，整個大廳暖意融融，小張們四散而坐也不覺冷。
本地電臺播不了戰況，只能試著看能不能收聽上海和南京那邊的廣播，但是距離太遠訊號不穩定，播出來的全是雜音還斷斷續續。
一個字沒聽清，光聽雪花聲了。
收音機一直滋啦滋啦，張日山自告奮勇去修，十分鐘過去了沒修明白。旁邊一群小張們或坐或站，耐心好的頂多皺一下眉頭，耐心不好的嘖聲：“兄弟們擱邊兒上影響你發揮了咋地？”
張日山脾氣也犟，“要不你來？”
噴他的小張趴在沙發背上嘆氣：“我要能行一開始就上了，你行你上了又整不明白這不耽誤事兒嗎！”
“.......”
越明珠懷裡揣著抱枕，只當沒聽見盯著壁爐跳動的火苗出神，火光晃得眼睛都不聚焦了。
往年聽廣播訊號不好都是喊張小樓來修，不管什麼東西到他手裡就變得特別好用。
“小樓明天也不回來嗎？”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拌嘴的兩人紛紛住了嘴。
其他看戲的小張們戲也不看了，若無其事地繼續手頭的活動，沒有人說話，只偶爾對視一眼，就是不往她這邊看。
“傷還沒好嗎？”
越明珠問他們：“表哥是奉命剿匪公務在身回不來，小樓不能回張家養傷嗎？”
張日山沒回頭，手裡繼續搗鼓收音機，“他暫時不方便。”
都過去那麼久了能有什麼不方便，總不會直接援滬去參戰了吧。
而且，她看向小張們——有守在爐旁添柴加火的、有獨坐沙發閉目養神和看書的、還有圍在壁爐邊打牌的，再加上身邊幾個小的，數來數去，連帶在外巡邏的以及姍姍來遲的張小魚也不過四十二人。
原以為今年吃年夜飯的人數會比去年多一倍，現實卻是減少了一半不止。
甚至有可能，往後會一年少於一年。
她微微嘆氣，沒有再追問下去。
大家安安靜靜吃完年夜飯，張小魚帶人祭祖，越明珠也坐車回越園去祠堂親自點燃一盞盞蠟燭。
樹上結滿冰霜，雪路被踩踏得泥濘。
車被堵在路邊，她伸手擦了擦玻璃，讓司機停一會兒再走。
車外人潮湧動，行人在唱誦香歌，副駕駛座的張日山眼瞅著隊伍長不見尾，“小姐，為了燒頭香他們能等到明天，就算過了子夜這些人也未必能走完。”
她這會兒有些累了，“那等人少些咱們就走。”
寒夜星光微弱，車窗重新蒙上的一層冷霧也擋不住路人手上搖曳、零散的人間燈火。
她望著窗外景象，眼中含著霧氣與微光，穿過玻璃、穿過人群眺望更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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