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蟬鳴在梧桐樹上此起彼伏,初三(2)班的吊扇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我趴在課桌上,看著前排林小雨的馬尾辮隨著她翻書的動作輕輕搖晃。突然,她轉過身來,校服袖口蹭過桌面的草稿紙,帶起一陣細微的沙沙聲。
“諾,最新的恐怖故事集,全班都在傳呢!”她壓低聲音,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刻意把“恐怖”二字咬得很重。說話時撥出的熱氣撲在我臉上,帶著橘子汽水的甜味。
我接過那本泛黃的小書,封面上印著歪歪扭扭的《怪談奇譚》四個字。紙張邊緣已經卷起毛邊,還有幾處明顯的水漬,湊近能聞到一股混合著油墨和黴味的古怪氣息。隨意翻開一頁,裡面的字跡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被紅筆批註得幾乎看不清原文,那些批註的字跡像是刻意模仿孩童的筆跡,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真的假的?不會是你自己瞎編的吧?”我笑著打趣,指尖卻在觸碰到書脊處凸起的褶皺時,莫名打了個寒顫。那處褶皺摸起來像是乾涸的血跡,在紙張上凝結成硬塊。
林小雨撇了撇嘴,馬尾辮跟著晃動:“愛信不信,昨晚王浩看完,嚇得被子都不敢露頭。”她突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聽說他半夜起來喝水,看見鏡子裡有個女人衝他笑呢!”說著,還模仿起王浩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的樣子,把全班鬨笑的場景描述得繪聲繪色。
放學後,我抱著那本小書回到家。爸媽今天加班,玄關的感應燈忽明忽暗地閃爍著,發出輕微的電流聲。我踢掉鞋子,拖鞋甩在地板上發出“啪嗒”的聲響,在空蕩蕩的客廳裡格外清晰。窩在沙發上隨手翻開第一頁,故事的標題是《午夜耳語》,開頭寫著:“每當夜深人靜時,你是否能聽到有人在耳邊低語?那聲音溫柔又蠱惑,卻能將你拖入無盡的深淵......”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覺暗了下來,我卻渾然不覺。當翻到最後一頁時,客廳的掛鐘突然發出“當”的一聲,震得我渾身一顫。指標指向十點整,鐘擺擺動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滴答、滴答”,像是誰的心跳聲。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準備起身去洗漱,突然發現茶几上的玻璃杯裡,水面正詭異地泛起漣漪,可四周根本沒有風。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吹過,客廳的吊燈突然劇烈閃爍起來,燈光在明暗交替間,我似乎看到牆角閃過一道白色的人影。我心裡一緊,下意識地往四周看了看,卻什麼都沒發現。正當我鬆了口氣時,耳邊突然響起一個溫柔的女聲:“換個男生同桌,蓋蓋陰氣......”
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卻又清晰地在我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潮溼的氣息,彷彿說話的人剛從水裡爬出來。我猛地回頭,背後卻空無一人,只看到自己投在牆上的影子,隨著燈光的閃爍扭曲變形。冷汗順著脊背流了下來,我安慰自己,一定是看故事看入迷了,出現了幻聽。
可當我躺在床上準備睡覺時,那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近,更清晰。這次甚至能感覺到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垂:“換個男生同桌......換個男生同桌......”我緊緊閉上眼睛,用被子矇住頭,想要把那聲音隔絕在外。可那聲音卻像是長了腿,鑽進我的耳朵,鑽進我的腦袋,在我的腦海裡不斷迴響。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痛欲裂,感覺整個腦袋都要炸開了。
半夢半醒之間,我彷彿看到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人站在我的床邊。她的長髮遮住了臉,只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嘴角咧到耳根。她的嘴唇一張一合,不斷重複著那句話:“換個男生同桌......”更可怕的是,我發現自己的手腳根本無法動彈,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束縛住了。
第二天早上,我頂著兩個黑眼圈來到學校。昨晚幾乎一夜未眠,那溫柔又恐怖的耳語一直在我耳邊迴盪,頭痛得像是要裂開。鏡中自己的臉色慘白如紙,眼下青黑一片,整個人都透著股說不出的陰森。
“你臉色好差啊,沒事吧?”林小雨看到我,關切地問道。她伸手想摸我的額頭,我卻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她的手停在半空,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強撐著笑了笑:“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本恐怖故事集還給了她,“這書我不看了,太邪乎了。”遞書的時候,我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她驚呼一聲:“你的手怎麼這麼涼?像冰塊一樣!”
林小雨接過書,一臉疑惑:“怎麼了?難道真的嚇到你了?”她翻開書,突然“咦”了一聲,“奇怪,我記得這本書裡沒有夾照片啊。”說著,她從書裡抽出一張泛黃的照片。
我湊近一看,照片上是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扎著和林小雨相似的馬尾辮,站在學校的老槐樹下。可當我仔細看她的眼睛時,頓時感覺渾身發冷——她的眼睛是空洞的兩個黑窟窿,臉上卻帶著燦爛的笑容。
“這......這照片哪來的?”我聲音顫抖地問。林小雨也嚇得臉色蒼白,手一鬆,照片飄落在地上。就在這時,一陣風從窗戶吹進來,把照片捲到了教室的角落裡。
上課鈴響了,我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座位。我的同桌是個女生,叫陳雪,平時和我關係還不錯。可今天,我看著她低頭寫作業的背影,卻莫名湧起一股恐懼。她翻動書本的聲音,在我聽來像是指甲刮擦黑板的刺耳聲響。
一整天,我都恍恍惚惚的,耳邊時不時響起那個女人的耳語。頭痛越來越劇烈,眼前甚至開始出現重影。我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了。終於,在放學前,我鼓起勇氣找到班主任,強烈要求換同桌。
“為什麼突然要換同桌?”班主任皺著眉頭問道,手中的紅筆在作業本上停頓下來。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難道要告訴老師,因為一本恐怖故事書,我每晚都能聽到一個女人的耳語,讓我換男生同桌?這聽起來太荒謬了。
“就是想換個環境,和男生同桌說不定能提高學習成績。”我隨便找了個藉口,手指緊張地揪著校服衣角,把布料都揉出了褶皺。
班主任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還是同意了。第二天,我有了一個新同桌,是班上的體育委員張明。他人高馬大,性格開朗,和我之前安靜的女同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說來也奇怪,自從換了男生同桌後,那個詭異的耳語再也沒有出現過,頭痛也漸漸消失了。可我卻發現了新的異常——每天早上,我的課桌上都會出現一些黑色的長髮。那些頭髮又細又長,纏繞在我的文具上,怎麼清理都清理不完。
更可怕的是,有一次上自習課,張明突然湊過來,小聲說:“你有沒有覺得,最近教室裡總有一股怪味?”他皺著鼻子,一臉嫌棄,“就像是腐爛的味道,可我找了好久,都沒發現味道是從哪來的。”
我心裡一緊,不敢告訴他,那股味道我早就聞到了,而且每天都在加重。尤其是當我靠近教室後牆的儲物櫃時,那股味道濃烈得幾乎讓人作嘔,彷彿櫃子裡藏著什麼腐爛的屍體。
一週後的體育課,自由活動時,張明突然神秘兮兮地湊過來:“你聽說過我們學校的傳聞嗎?”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恐懼,說話時還不時往四周張望,像是生怕被人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