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英聽懂了。
白蓮教那一套。
當初紅巾軍起義，韓山童、劉福通，靠的就是這個。
一句“彌勒降生，明王出世”，就能讓幾十萬饑民拎起鋤頭跟著造反。
沐英十二歲跟著義父進軍營，紅巾軍營裡天天有人燒香唸咒，那些面黃肌瘦的信眾，嘴裡一遍一遍念著“無生老母，真空家鄉”，眼睛裡放著光，衝鋒的時候不要命。
後來白蓮教被定了邪教，義父下旨嚴禁。
但東西好不好使，和它叫什麼名字無關。
“這套東西，在這裡能管多大用？”
少貳冬資想了想：“石見這地方，寺廟被國人眾砸了個乾淨，和尚跑的跑死的死。百姓沒有精神寄託，就像乾柴，一點火星子就能著。”
沐英點點頭：“少貳先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有幾樣事情你看能不能按照我的想法改一下。”
“沐將軍請講。”
“第一，火囊雲霄輦不急著用。”
少貳冬資一愣：“為什麼？”
“底牌亮得太早就不是底牌了。你現在跟他們說，大明使團能讓人飛上天，他們半信半疑。半信半疑是最好的狀態——好奇，想看，但還沒看到，心裡就一直惦記著。”
少貳冬資咂摸了一下，點頭。
“等到合適的時候——比如來了大麻煩，或者人心動搖的時候——再拿出來。一次就夠。看過之後，之前說的所有話，他們全信。”
“明白了。先造勢，後驗證。”
“對。第二件事。”沐英看著他，“你編的那三句話，第三句能不能改一改。”
“哪一句？”
“忠於大明，死後靈魂升入天國——這句太虛了。”
少貳冬資皺眉：“可這些人信這個……”
“信歸信，你得給點實的。”沐英想了想，“改成——忠於大明的人，大明永遠記得他的名字。活著有飯吃，死了刻碑立傳，子孫後代受大明庇護。”
少貳冬資琢磨了片刻。
他在心裡把沐英的話翻來覆去嚼了兩遍。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將軍看事情比他透。
“來世昇天”這種話，對餓了三天的人確實管用。
但管用歸管用，撐不了太久。
人餓的時候信神佛，吃飽了就開始琢磨——憑什麼？憑什麼我賣命你享福？
可要是反過來，光說“刻碑立傳、子孫受庇護”，對這些大字不識一個的村民來說，又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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