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觀棋嘆氣,他看著抽噎的聞母和一邊安慰她的聞父和小姨,輕手輕腳地離開。
玄關的櫃子上有兩張畫出來的全家福,一張大概是聞不言三人家庭的、另一張是四人的全家福,其中“父親”被用黑筆和紅筆塗得面目全非,只剩下笑容燦爛的母親和比著剪刀手的兩個女兒。
劃掉父親的每一筆都很用力,筆墨深深淺淺,像劃過皮膚的刀口一樣鋒利瘋狂。
鄭觀棋收回了目光,把相機交給金閃閃保管。
走出門外之後,他隨便找到一個開著的窗戶、變成渡鴉跳下去。
聞不言在掉小珍珠,沒注意到窗邊蹲了只渡鴉。
他把鎖在抽屜裡的相簿掏出來,一面面翻過,視野裡模模糊糊,他看見自己的那片獨特的天空、他看見只屬於他的雲、看見喪彪……他看見的是隻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世界。
但他的世界也在模糊,他快要抓不住自己的世界了。
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得很好了、沒有逼著媽媽接受自己的愛好,只是偷偷摸摸地享受那片刻的快樂,雖然得不到媽媽的支援、但是他的生活已經充滿幸福。
可現在發生的一切像刀子一樣劃開快樂的假象,暴露出殘酷的矛盾——媽媽對他愛好的控制近乎變態,他無法再騙著自己不顧媽媽的感受、偷偷摸摸地、小心翼翼地享受。
二者之間,似乎非得做出個取捨。
他拿出口袋裡的錄音筆,茫然地盯著。
鄭觀棋嫌蹲在外面冷,自行開了窗戶,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黑色的羽毛變成長風衣,飄帶在身後飄揚落下,他說:“嘿!人!”
多愁善感的聞不言嚇一激靈,不小心按下了錄音筆的播放鍵。
“嗞……”
破窗而入的人關上窗戶,把坐在椅子上的聞不言往旁邊擠了一點,和他坐在一把椅子上。
“我是張怡清,”女音從錄音筆裡傳來,“致知傳媒的一名記者,如果你撿到了這支錄音筆和它旁邊的相機,那麼多半隻能證明我已經遇難。”
聞不言掉眼淚的動作停下了,他呆滯地聽著。
而鄭觀棋則是一心二用,關注著客廳和錄音筆。
“首先,我希望撿到這支錄音筆的你,能夠將相機和錄音筆送到致知傳媒的同志手中,同志們會給予你豐厚的報酬。”
“如果現在局勢已經非常緊張、您不願意冒這個險,請找到一個人幫我把相機送過去、或者把它放回原處。這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我當然也希望你能在做決定前仔細考慮。”
她的語氣中並沒有強迫的意思,只是很懇切地表達了自己的意願。
“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像我們一樣的人能夠更好地活——我始終相信、所有見證過這一切的人都無法無動於衷。”
“如果你願意,可以開啟相機看一看、你會知道我們做這一切的原因和決心。”
“聽到這就可以關閉了。”
“因為最後,是我的遺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