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的林嵐山看著畫面裡慘烈的場景、看著一週目林嵐山滿身的苦楚，他沉默了。
“我給你選擇，”鄭觀棋說，他攤開手掌，裡面有一塊純白的寶石，“你可以選擇不做救世主、平平安安順遂地度過一生——一個有朋友陪伴的、能肆意笑的一生。”
“你為什麼要選擇我作為救世主？”林嵐山卻反問，藍色的眼睛充滿天空的遼闊，“因為我的身上有不可替代的特性嗎？”
他的笑容像是爬山虎一樣蔓延，棕發在陽光下有金子一樣的光澤，他的眼睛裡有鄭觀棋看不懂的情緒在盪漾：“你說的、可以不選擇做救世主的可能性——是不是有人替我背上了被放棄的選項？是不是有一個同樣不可替代的人替我做出了選擇？”
“臨陣脫逃可不是騎士的好品質，”他走到鄭觀棋面前，摘下了他的兜帽，捧起他的臉，“神明大人。”
純白的眼睛裡倒映出自由天空的藍，鄭觀棋移開視線：“沒有、沒有人受到傷害，所有人都會得到好結局。”
林嵐山放下了手：“是嗎？”
“嗯，”鄭觀棋把寶石放在他的手心，“你可以去看看那樣的未來。”
林嵐山落入一片新的世界，那裡依舊黑白分明、依舊有可以一起歡笑的同伴。
他依舊是那個正義的騎士，能保護所有想保護的人，他可以得到讚譽，地下城也被攻略成功。
但是——他抬頭看著天空，如果所有的苦難都在可控範圍內、成為生活的調味品，那麼這背後的痛苦又是誰在揹負？
主角之所以是主角、英雄之所以是英雄，一定都是因為經歷了旁人難以想象的苦難。
他想起了神明。
神之所以是神，也一定是因為他揹負了這片土地的所有生命——無論好壞。
於是他在一個晴朗的上午對著風說：“我還是願意成為救世主。”
鄭觀棋站在他身邊，輕聲問：“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往前走、走到那個絕望的未來？”
“因為前進的意義只是前進，得失不應該左右決定，”他握住鄭觀棋的手，“我可是主角、這個世界最好的騎士。”
“這不是遊戲，沒有人會復活。”
十八歲的林嵐山停頓了很久，最後說：“那麼選擇我其實也是無奈之舉吧，明明知道我會失敗，卻還對我寄託了那樣厚重的希望。”
浩瀚無邊的藍色、無雲無風的藍色、漂亮的藍色，鄭觀棋看著他的眼睛，聽著他的話。
“如果苦難沒有盡頭，如果一定要有人去揹負離別的痛苦……我不想讓你的期待落空，”他忽然咧嘴笑了，“你會一直在的、對吧？那樣無論如何我也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對不起。”
“對不起是什麼啊？”林嵐山笑著說，“是拒絕和我這樣普通的人類同行嗎？”
“對不起……”
“是因為那樣的未來已經發生了嗎？”林嵐山嘆氣，“明明是來給我選擇的，你怎麼先哭了？”
“如果你離開，應該也是因為不得已的原因吧？”他的聲音輕輕落下，“十九歲的我也是很痛苦，所以才讓你產生了從根源改變一切的衝動吧？”
“但是，”林嵐山擦掉鄭觀棋的眼淚，“一切的苦都來自我自己的心啊，他是因為改變不了，所以才痛苦的。”
“黑和白落在人間是精緻的灰，這些道理我在遊戲裡就已經知道了，但是苦的東西太多了，他只是一時間被麻痺了味覺、沒能嚐到甜味，”林嵐山搓搓鄭觀棋的臉，語氣輕快，“別哭了，我教你怎麼對付十九歲的林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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