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到底為什麼要走到今天。
“精神狀態最差的一段時間,我甚至想過再也不管這些事了,但是看見不順眼的事,我還是下意識地去摸相機,”做不到,改掉自己的觀念比扭斷手腕痛苦,“我還是是能看見、困難無時無刻都在流淚,我無法忽視他們流淚的眼睛,我不瞭解他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反過來再指責我,但我就是看見了。”
“迷茫地走了很長時間,我握住筆的手越來越抖,寫下的字越來越無力、越來越傾向於和稀泥,”柔和的文字無法擊穿假象,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走向泥潭,看著自己背棄理想,“後來老師勸我放下相機,到處走走,我就放下了相機,到了偏遠的村莊。”
“在那裡我收到一份感謝,一筐土雞蛋、半條豬腿。”
男人剛殺的豬,臉上帶著不捨,身上的血腥味還沒散開,但更多的是感激:“謝謝你、救了我們的孩子。”
他們說:“醫生說發現得及時,時間不算太長,所以能救回來。他還說,這麼小的孩子吃這些就是造孽、大人吃多了都扛不住,但我們只是……只是想給他提供更好的條件、我們想著,那個東西這麼貴,應該很有營養……”
夫妻倆還怕她不收,丟下東西就跑,門口的小孩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被爸爸抱在懷裡跑走了。
他以為父母是在和他玩,還開心地笑出聲,頭髮在風中跳著輕快的舞。
聞銳看著地上的竹筐,眼淚噼裡啪啦地往下掉。
同樣是孩子,同樣是病,她分不清誰的重量更勝一籌。
“後來我慢慢想清楚了,既然分不清生命的輕重,那就讓正確只是正確。”
讓正確只是正確,不代表正義、不代表同情、更不代表她的偏向。
既然無法判斷善惡,那就樹立一個標準,一個執行的標準,在實踐中不斷地修正它。
人們更傾向於叫這個標準——法律。
“做正確的事,”聞銳說,“所以在寫稿子的時候,錯誤就是錯誤、正確就是正確,即使正確有時並不正義。”
“但是我印象最深的還是那個差點因為被愛而死去的孩子,”那個明明是被爸爸媽媽寵愛的、卻因此被害的,完完全全無辜的孩子,“我記得他們的善意,可能是庸俗吧,只是一句感謝、一些理解,我就覺得我又可以再次握住筆。”
“所以你們大可以告訴他,做正確的事,不要聽惡意的聲音,讓正確只是正確。不要站得太高,他只要低下頭,就能聽見夾雜在惡意中的、許許多多很小聲的鼓勵。”
“做正確的事是為了自己的理想,”林嵐山一直都是矛盾的,這種狀態聞銳很熟悉,放不下理想、撇不開痛苦,“之後多聽那些鼓勵的話,因為惡意中很多帶有利益糾纏,並不純粹。”
“不要總是折磨自己,做到這樣已經很好了,其他的就交給所有人一起努力,時代在進步,我們的每一個腳步都渺小但堅定,一切都在變好。”
林嵐山真的恨人類嗎?遇到弱小的人其實還是會保護吧。所以他從沒放棄最初的想法,他的理想和痛苦在糾纏、鞭笞著他的靈魂。
“不要因為惡意放棄理想,也不需要因為理想而痛苦,大膽地做想做的事,剩下的不還有我們嗎?多誇他多鼓勵他。”
就像當年的關野、黎平鶴、聞靖、關書文、千里迢迢到她面前跪下感謝的、拎著鵝的、提著菜的……很多很多人的鼓勵。
棋子聞銳背上的劍熠熠生輝,她再次奔赴自己的戰場。
聽得很認真的史君鈺挑著自己記得最深的逐句發給林嵐山。
曲音江則是在一邊低著頭若有所思。
【這才像話嘛——】鄭觀棋隔空點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