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秋天的氣味，路燈周圍的小飛蟲撲扇著翅膜繞著光源轉，它們不斷地撞在虛假的光明上，在原地打轉。
今天的空氣質量還算不錯，滿天的星星明暗交錯。
楚澤逸打開了窗戶，秋風捎來的涼意穿堂而過。
鄭觀棋走進來，關上門，對著門口捧著金閃閃的鄭雲霽揮手：“悄悄話時間——”
鄭雲霽點頭，偏頭和楚澤逸的眼睛對上，她的臉上帶著鼓勵和鄭重的表情。
楚澤逸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比了個手勢，於是鄭雲霽放心地帶著金閃閃離開。
父子倆坐在椅子上，面面相覷，相顧無言。
其實在此之前楚澤逸是寫了稿子的——有關要說什麼、以什麼方式說，他還和鄭雲霽他們練習過，但是看著鄭觀棋，他忽然又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什麼時候長這麼大了？
他的孩子什麼時候已經長到這麼大了？
明明昨天他還被自己揹著、舉著胳膊說要成為“世界第一的鄭觀棋”。
“別人都是成為世界第一的畫家、數學家……怎麼到你這就成了‘我要成為世界第一的鄭觀棋’？”
小孩的手捂從後面捂住他的臉：“因為別人都不是鄭觀棋，數學家有很多、畫家有很多，但鄭觀棋只有一個！”
“鄭觀棋，”楚澤逸一板一眼地念出了他的大名，鄭觀棋目不轉睛地盯著父親，聽見帶著落葉脆意的聲音，“你現在的理想是什麼？”
“我的理想？”金閃閃思考著，它一思考就不自主地在沙發上滾來滾去，“我也要有理想嗎？”
除了鄭雲霽和楚澤逸以外，其他人都離開了鄭觀棋的窩，鄭雲霽的手指在毛絨大鵝上畫圈圈，她等待著金閃閃的回答。
期間，她見金閃閃十分糾結，出聲引導：“理想就是很想做的事。”
“和鄭觀棋永遠在一起。”金閃閃毫不猶豫地回答。
“和你們永遠在一起，”鄭觀棋回答，風吹起他額前散落的髮絲，露出明亮燦爛的眼睛，滿天繁星黯然失色，“然後成為獨一無二的鄭觀棋。”
“現在不想當‘天下第一的鄭觀棋’了？”楚澤逸的神經放鬆下來，被堵住的話順流而下。
“鄭觀棋只有一個，無論我怎麼做、都已經是天下第一了。”
“鄭觀棋、他是我生命中的唯一，他是我宇宙中唯一的恆星，”金閃閃鄭重地回答，“在他到來之前我會抱怨、會不解。”
金閃閃會埋怨亮晶晶，埋怨它一直扣著最優秀的自己。
金閃閃也會幻想，它會幻想自己未來的宿主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對每一種人都做出了備案。
偶爾，它也會埋怨那個遲遲不到來的存在——難道我出生到現在就是為了等你嗎？
我都不知道你有沒有在等我，好不公平……
“但是在見到他之後，所有的計劃都變成了肥皂泡。”金閃閃先是苦笑。
那大概是苦笑，鄭雲霽從豆豆眼中看出了操心，不知道為什麼，她有點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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