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做什麼?”0001看著用絲線編織鎖鏈的小球,終於說出近一週第一句話。
祂的話越來越少了,語氣中的情感像燃盡的蠟燭一樣已經消失殆盡。
雖然這樣更貼合它對神明的認知,但這仍讓0001有些不適應。
可如果要說讓小球再恢復原來那樣,它的理智又在宣判著錯誤。
這些複雜的感知像人類故事中豌豆公主重重疊疊墊子下的一粒豌豆,膈得它也開始左右輾轉這些糾結的合理與否。
於是複雜的思考之後,0001判斷自己也出了問題,開始減少自己說話的頻率,以保證世界的每一次決定都由她的神明選擇。
它不理小球的次數越來越多,多到小球再次意識到什麼,祂也開始自動地給它留出更多時間。
這樣真的對嗎?
一絲彆扭又難以發掘的情感佔領了它的獨處時間。
“汙染,越來越多了,人類能處理的汙染是有上限的,再多他們就無法承受了。”新神如是回答,語氣裡是十足的公事公辦。
0001:“承受不了的時候,可以直接放棄他們,消滅汙染最重要。”
這個放棄,大概是讓造物直接死去,對於神明來說,這的確是合算的,但對於小球來說,這些選擇總是讓祂沉默。
祂始終下不去手。
但0001和舊神似乎都沒覺得哪裡不對。
祂又一次看向很少醒過來的舊神,背後的翅膀平白無故地抖了幾下。
奇怪的是0001居然知道祂在想什麼,祂大概是在懷念最初的幾年,舊神的絲線會纏在祂的翅膀上,總是在嘴上說完不理新神後,仍然注視祂。
而現在,那些絲線變成兩位神明之間的層層紗幔,隔絕了視線。
“計劃該開始了,我要親自去挑選人類,我覺得自願為世界獻上一切的人比逼迫他們的效果更好。”祂是這麼說的,收回了對舊神說些什麼的想法。
挑選最能容納汙染的一批人類,讓他們帶領所有人類對抗汙染,這是祂們一起商量出來的方法,也是一次實驗。
“我和你一起……”它已經適應了和小球搭檔,下意識就脫口而出。
說出來之後它才意識到這有多魯莽,舊神還在沉睡,新神要去人間,這裡必須有一個能調控規則的存在穩定大局:“抱歉,祝你順利。”
新神站在罅隙處,在模糊的光暈下看了它一眼,語氣輕得像祂翅膀上的小絨毛:
“沒關係。”
聲音傳到0001耳朵裡的時候,祂已經向人間墜落。
舊神忽然睜開眼,站在0001身邊:“我看見——汙染……我很快就會死去。”
“你的意思是你推演出了未來?”0001收回視線,不詳的預感在它腦海徘徊,它幾乎下意識問,“那祂呢?你死了,那個小球怎麼辦?”
“祂也看見了。”舊神垂下目光,新神離開之後,舊神的絲線再次密密麻麻地佈滿天空。
祂也看見了,也就是說,小球知道舊神會死,祂什麼也沒有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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