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這句話,刻意停頓下來。壁爐裡火焰跳躍的聲響,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晰。
夏末暗自攥緊了手指。如果真如她猜測的那樣,“預見”不過是平行時空的碎片,那麼從當前來看,兩個世界的軌跡早已分岔。
她下意識地看向容淵,只見曾祖沉著臉,目光彷彿釘在了壁爐中燃燒的火焰上。
火光在他眼底明明滅滅,卻照不進那一片深沉的暗色。
夏末心中警鈴大作,忍不住喚道:“曾祖……”
容淵聞聲回過頭。眼底的火光瞬間褪去,看向她時,只餘下慣常的慈愛與溫和:“末末別怕,曾祖在這兒。”
夏末立刻抱緊他的胳膊,將臉靠在他肩頭,目光卻緊緊鎖住容景:
“曾祖,不能再讓表叔和容家的長輩們動用天賦去窺探未來了。”
容淵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容景身上。
楚清研和墨葉縵此刻已是臉色發白,兩人幾次欲言又止,終究還是將話嚥了回去,只緊張地望著容淵。
夏末坐直,目光轉向容淵,抓住他胳膊的手,用力幾分:
“就算和你們‘看見’的完全不同,那又怎樣?我雖然不知道你們究竟看到了多少,轉折點在哪裡,可現在的路,終究已經不一樣了,對不對?”
容淵的目光終於完全落回夏末臉上。
他緩緩點頭,眉間的刻痕似乎舒展了些許:“確實不一樣了……許多人的命運,都已改變。”
夏末仰頭與他對視,忽然輕輕笑了笑:“這樣已經足夠。”
隨即,她斂起笑容,神色無比認真:“你們已經推算過,大炎國運、容家氣數,千年之內穩固無憂。單憑這一點,就已足夠。難道……寒冰期會持續千年?大異變會肆虐千年?”
“絕無可能。”
容淵沉聲吐出這四個字,聲音斬釘截鐵,在安靜的客廳裡迴盪,帶著某種沉重的迴響。
夏末鬆開他的胳膊,坐直身體:“曾祖,容家擁有獨一無二的天賦,您應該比誰都清楚——窺探太多天機,除了會遭反噬,還可能因為改變太多,反而……”
她說到這裡,戛然而止。
心裡卻補完了未盡之言:反而會讓這條本就艱難的路,更加兇險萬分。如今已不是懵懂無知的時候,該知道的已經知道,該做的兩手準備,也已經在做。
再去動用容家天賦,已安全沒有必要。
容淵靜靜地注視著夏末良久,眼底情緒深沉難辨,無人知曉他心中正在經歷怎樣的權衡。
許久,他長長喟嘆一聲,搖了搖頭,嘴角浮現一絲苦笑,看向雲錚:
“我們啊……真是被那些‘預見’困住了。反倒不如末末看得通透。”
夏末也在心中輕輕嘆息:我哪裡是看得通透,不過是以一個局外的人身份說事。或許,也有我沒有親眼見過——那些屬於“另一個自己”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