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雲錚把他叫來的真正用意,壓根兒不是幫忙切肉煮蛋,而是要他跟夏末保持視訊通話不斷線。
謝辭一邊麻利地砍著雞塊,一邊偏頭看向光屏裡那張急恨不能立即飛回來的人,笑著溫聲安撫
“夏末,別自己嚇自己。容容產前檢查的各項數值,可比想容、縵縵都好。她倆當初生產,前後沒超過六個小時,順順當當就出來了,你放寬心。”
夏末心裡什麼都明白,可那顆心就是懸在嗓子眼,不等華容容平安生產下不來。
她攥著衣角,喊:“劉姨,荷包蛋煮好了沒?”
“快好了,好了我立馬端過去。”劉玉盯著鍋裡翻滾成形的蛋白,鏟子輕輕一劃,把蛋完整地撇開浮沫。
嘴上用過來人的篤定語氣,隔空給夏末遞定心丸,“你別急呀,這又不是水藍星那老黃曆裡的年月——那時候女人生孩子,那是真真切切地在鬼門關前走一趟。可現在呢?往生育艙裡一躺,就跟泡在溫水裡似的,除了肚皮往下墜一墜,連個痛感都覺不著,你把心放下靜等好訊息。”
話雖如此,可“女人生孩子就是在生死之間跳”這樁事,只要人類還延續一天、還有娃娃要呱呱墜地,就永遠不會從記憶裡磨滅。
代代傳下來,不為別的,就為讓那些男人們牢牢記住,做母親的這一關,邁得有多沉、有多重。
可夏末壓根兒沒被安慰住,她紅著眼懊惱地一跺腳,恨不得抽自己一下:“都怪我!好端端提那茬兒幹什麼,惹得容容動了情緒,這才提前發動……”
“跟你沒半點關係。”雲錚一直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後轉,見她紅著眼圈,便伸手攏住她的肩膀,嗓音低沉。
謝辭瞥了一眼光屏,手裡切肉的刀沒停,插了一句:“也不算提前,再滿打滿算兩天,就足十二個月了。”
他忽然想起自家那個白白胖胖的臭小子,刀鋒一頓,抬起頭正色看向光屏,神情裡帶著實打實的鄭重,“夏末、雲錚,我真心謝謝你們。”
“謝我們什麼?”夏末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道謝噎了一下,停下腳步,眨著眼望過去。
謝辭認真地回道:“謝你們送來的那些物資,把他們母子倆養得實在太好了。我母親都說,與我和我哥剛出生比,那機靈勁兒,我們半歲時都沒有。”
夏末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就這?
她不在乎地擺擺手:“你不也送了我們一堆嗎?扯平了扯平了。”
她又想起什麼,趕忙問,“對了,想容姐和康康睡了嗎?”
謝辭家大兒子大名謝修遠,小名康康。
“沒有呢。”提起妻兒,謝辭臉上那層堅硬的輪廓瞬間化成一汪軟水,眼角眉梢全是柔光:
“那臭小子才出生多久,精神頭足得跟小牛犢似的,只要醒著非得有人坐旁邊跟他咿咿呀呀地聊天。”
“每天晚上八點醒來,吃飽喝足後一直耗到十一點,再餵飽了才肯閉眼。但乖得很,這一覺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六點,醒來一睜眼就嗷嗷兩聲,提醒我們他醒了。”
接下來,謝辭像打開了話匣子,把自家兒子每日里那些雞零狗碎又可愛至極的樂事,一段段抖落出來。
他本就嘴皮子利索,又擅長添油加醋、擠眉弄眼,把康康打嗝放屁、蹬腿攥拳的模樣都說得活靈活現,逗得光屏那頭的夏末捧腹不止。
劉玉偶爾也插兩句嘴——這些天她跟季琳、李芳、楚研青常去謝辭家看花想容母子,親眼見過那小傢伙攥著大人的手指頭不撒手的憨態,一樁樁說出來,更是添了幾分鮮活。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生動又熱鬧,夏末被逗得前仰後合,不時追問“他那樣是不是要抱”“小手攥拳頭是不是餓了的訊號”。
笑聲在客廳裡打著轉,倒是把那份懸在心尖上的焦灼,暫時沖淡了幾分。
深夜三點,產房那扇門終於推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