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抬起還能活動的右手,五指張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掌心之上,空氣微微扭曲,殘餘的月華之力被強行凝聚,化作一柄僅有三寸長、邊緣模糊閃爍的光刃。這是鏡族聖女月華刀的碎片,是他失敗的“逆流手術”留下的最後一點殘響。
刀鋒所指,正是那被汙染、結晶化、此刻又被未知黑紋侵蝕的左臂肩頭。
斬!
必須斬斷!在漆黑紋路觸及心臟之前,在識海中那座微縮的青銅門徹底腐蝕掉所有封印之前!這是唯一的生路!哪怕失去一臂,哪怕修為大損,只要意識尚存,道心不滅,就仍有踏入5級世界、追尋真相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識海中因那座青銅門存在而翻騰的驚濤駭浪,將所有意志灌注於右手的月華光刃。光刃震顫,發出低微的嗡鳴,刃鋒的亮度提升了一分,對準了左臂與肩膀連線的關節處。那裡,結晶的青色與血肉的正常色澤形成一道殘酷的分界線。幾縷新生的、纖細卻異常堅韌的黑色紋路,已經悄然越過了這道分界線,正向著肩胛蔓延。
就在光刃即將斬落的剎那——
識海深處,那座微縮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青銅門,門縫中滲出的粘稠黑液驟然加速湧動!
“嗡——!”
一聲低沉到極致、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震顫,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他的靈魂深處炸響!這嗡鳴帶著一種漠然的、至高無上的意志,如同宇宙誕生之初的第一聲心跳!
嗡鳴聲中,吳境全身猛地一震!不是疼痛,而是源自更高層面法則的強制性禁錮!他灌注了全部力量和意志的右手,連同那柄月華光刃,竟被一股無形無質卻又沛然莫御的力量死死釘在了半空!任憑他如何催動修為,額頭青筋暴起,汗水如瀑而下,那近在咫尺的右臂和光刃,卻連一絲一毫都無法再向下移動!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這禁錮……來自青銅門?還是來自他左臂深處那正在甦醒的、被黑紋揭示的某種“本質”?
就在這僵持的、令人絕望的瞬間,異變再起!
他左臂上那些流淌的、被黑紋纏繞的甲骨文,彷彿受到了那青銅門嗡鳴的召喚,突然爆發出刺目的暗青色光芒!光芒並非散射,而是如同活物般瘋狂扭曲、拉扯、變形!
在吳境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這些古老神秘的符號脫離了血肉的束縛,在空氣中瘋狂舞蹈、重組!它們脫離了左臂,在吳境面前的虛空中上下翻飛、聚合、拉伸、構建……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維的捕捉。
僅僅一個呼吸!
一座完全由流動的暗青色甲骨文構成的、與識海中那座微縮青銅門外形輪廓一模一樣的立體投影,赫然懸浮在吳境眼前!它比識海中的更加巨大、更加清晰,門上的每一道扭曲紋路都由無數細小的甲骨文拼接而成,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古老威壓!
門,是虛影。
但門縫中那股粘稠的、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卻無比真實!它如同擁有生命的墨汁,在門縫內緩緩旋轉湧動,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虛無”氣息。
更讓吳境渾身血液幾乎凝固的是,就在這扇由甲骨文構成的、代表著劇毒與封印崩潰的青銅門虛影凝聚成型的剎那——
他眼角餘光瞥向地面石臺。
清冷如霜的月光下,他自己的影子被拉得狹長。
然而,那影子的輪廓……
頭顱的曲線,肩膀的弧度,纖細的腰肢……那分明不是一個男子的剪影!
那輪廓,他刻骨銘心——那是蘇婉清的身影!
影子安靜地投射在冰冷的月白石臺上,微微搖曳,似乎正抬頭注視著他,又像是在無聲地凝視著虛空中那座由他左臂劇毒甲骨文凝聚而成的、散發著不祥微光的青銅門虛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