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吳境跟著老農的指引,摸到了荒山背陰處的古碑林。苔蘚爬滿青石縫隙,每塊碑都像被利刃削過般稜角模糊,唯獨中央三丈高的殘碑上,裂紋裡滲出暗金色紋路。
屈子《天問》......他指尖掃過碑面剝落的篆字,半句夜光何德,死則又育還清晰可辨,後半截卻被青苔覆蓋。忽然掌心發燙,識海里浮出青銅門虛影,門縫裡垂落的鎖鏈竟與碑文裂痕走向重合。
轟!
第一道質問在顱腔內炸開。
陰陽三合,何本何化?
吳境踉蹌扶住石碑,左眼突然刺痛。原本殘缺的碑文竟在視野中重組,青苔化作流動的墨汁,順著裂紋填滿後的空缺。地底傳來齒輪轉動的悶響,整片碑林的影子同時扭曲成利爪狀。
誰在借古人之口發問?他咬破舌尖強提精神,卻發現腳下泥土不知何時變成膠質。那些歷代文臣武將的頌德碑,此刻全化作倒插的青銅劍柄,劍穗上綴著染血的星盤殘片。
第二波震盪來得更兇。
角宿未旦,曜靈安藏?
吳境七竅滲血,懷中林老贈的龜甲突然跳出衣襟。甲殼裂紋暴漲,與碑文產生共鳴的剎那,他看見虛空中睜開九隻豎瞳——每隻瞳孔裡都映著青銅門不同角度的畫面,門環上的饕餮紋正在融化。
不是石碑在問......他抹去眼前血霧,驚覺殘碑背面浮現人形凹痕。那輪廓分明是被鎖鏈捆縛的姿勢,凹痕邊緣還沾著晶化的黑血。地脈傳來搏動感,彷彿有巨物在碑林下方翻身。
第三聲詰問撕裂識海。
天命反側,何罰何佑?
吳境右膝重重磕在地上,龜甲啪地裂成兩半。碑文徹底活了,篆字如蝌蚪遊向高空,組成二十八宿的殘缺星圖。北斗勺柄指向他滲血的左眼,瑤光位突然射下青光,在地面灼出焦黑的咒印。
吳境指尖剛觸及陰陽三合的殘缺處,整塊石碑突然震顫著浮空三寸。遠處林鳥驚飛,碑林間遊走的晨霧化作萬千細密篆字,將二人籠罩在文字漩渦之中。
別碰斷句!蘇婉清甩出水袖纏住他的手腕,這些質問句會引發...話音未落,吳境左眼突然映出青銅門虛影,原本模糊的碑文在虹膜上重新排列組合。他感覺紫府中沉睡的星髓能量開始逆流,竟沿著經脈湧向指尖。
當最後半句何本何化被補全的剎那,所有石碑同時迸發青光。吳境發現自己的影子正在地面扭曲變形——原本跪坐的姿態竟自行站起,朝著西南方皇陵方向做出叩拜動作。更詭異的是,當他想移動真身時,發現四肢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
這是問心咒!蘇婉清咬破舌尖噴出血霧,強行切斷吳境與碑文的連線。那些浮空篆字沾到鮮血後,突然凝聚成三丈高的青銅門幻象。門縫滲出的黑氣在地面蜿蜒成八個血字:天機可測,人心難量。
吳境突然抓住蘇婉清手腕急退七步。他們方才站立處的青石板轟然炸裂,碎石飛濺中露出埋藏地下的半截龜甲。甲片上的裂紋與林老臨終所贈之物完全吻合,只是多出三道新鮮裂痕,恰好對應陰陽三合的筆畫走向。
小心反噬!蘇婉清話音未落,西北角的石碑突然傳出孩童笑聲。吳境轉頭望去,竟看見三日前被星鏈鎖心擊斃的黑衣人殘魂,正趴在碑頂用血書寫著什麼。當他凝神細看時,那殘魂突然化作墨星訣的符咒,朝著蘇婉清頸後封印撲去。
吳境下意識揮袖佈下心火屏障,卻見墨色符咒在觸及火焰的瞬間分裂成數百星點。這些星點落地即燃,將方圓十丈的野草燒成焦黑卦象。更可怕的是,焦痕中顯化的卦象竟與青銅門上的封印咒文完全相反。
這是逆天問!蘇婉清突然扯開發帶,烏髮間墜落的銀鈴組成北斗陣型,快用星髓照徹坤位!吳境左眼星雲漩渦急速旋轉,在滿地焦痕裡照出三道透明人影——正是七天前在卦室被驚雷劈散的龜甲殘片所化靈體。
當吳境即將捕獲靈體時,其中一道突然開口說出林老臨終遺言,而這句話本該只有他們二人知曉。與此同時,青銅門幻象表面開始浮現吳境與三皇子對峙的畫面,可此時的三皇子明明還在皇宮籌備夜宴。
吳境的指尖懸在陰陽三合四字上方,額角冷汗順著鼻樑滑落。石板上未乾的硃砂突然泛起青光,將整片碑林照得宛如幽冥鬼域。
何為本,何為化?
沙啞質問自地底湧出,驚起滿林寒鴉。吳境盯著缺筆少劃的字,忽覺懷中龜甲殘片灼如烙鐵——那是林老坐化前刻下的星軌軌跡。
青石板上憑空沁出血珠,凝成七道卦象。吳境以袖中星盤為筆,蘸著血珠補完最後一捺:陰陽交泰謂之道,三光同輝即為合!
整座古碑林劇烈震顫,三百六十塊殘碑拔地而起。碑文剝落的碎屑在空中重組,竟化作青銅巨門上的蝌蚪咒文。吳境瞳孔驟縮——那正是皇陵深處鎮壓著的神秘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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