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門洞開的剎那,狂暴能量如決堤洪流傾瀉而出,青銅巨棺在萬千鎖鏈的纏繞與拉扯中緩緩升起,棺蓋上的銘文赫然是吳境自創心法總綱。
吳境呼吸驟停——那棺中撕裂無盡混沌坐起的屍體,面容竟與他分毫不差。
屍體手中緊握一柄斷裂的血色鑰匙,裂紋深處流淌著不祥暗光,鑰匙尖端微微震顫,精準地鎖定了蘇婉清眉心!
吳境懷中,啞童遺留的半截鑰匙滾燙如火,斷口處竟與屍骸手中那半截形狀嚴絲合縫……
天門,徹底洞開。
不是霞光萬道的登仙盛景,沒有仙樂繚繞的玄妙道音,取而代之的是足以撕裂靈魂的尖嘯。磅礴到無法想象的能量洪流,裹挾著億萬載歲月的冰冷死寂,轟然傾瀉!青銅門扉在狂暴的衝擊下呻吟、扭曲,無數裂隙瞬間爬滿門體,如同垂死巨獸遍佈全身的傷口。虛空被碾碎,光線被吞噬,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青銅色澤,瀰漫著沉甸甸的、令人靈魂凍結的惡意。
在這能量風暴的核心,在萬千粗如古嶽、末端深深刺入無垠虛空黑暗的鎖鏈瘋狂拉扯纏繞之下,一口難以形容其宏偉的巨棺,正一寸寸地從門後的混沌深淵中升起。棺槨本身亦是青銅鑄就,表面佈滿了比星辰軌跡更繁複、更古老的蜿蜒紋路,每一道都似凝固了億萬生靈的絕望哀嚎。最為刺目的,是棺蓋中央那一片異常清晰的區域——銘刻的文字磅礴大氣,卻又帶著深入骨髓的熟悉與詭異。
那赫然是吳境自創心法的總綱!每一個字,每一個轉折,甚至那獨屬於他本人的、試圖掙脫天地束縛的桀驁道韻,都一模一樣!如同一個陰冷的嘲弄。
吳境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衝上頂門的不是驚悸,而是某種荒謬絕倫、足以撕裂一切認知的寒意。這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青銅巨門之後的核心?!
就在此刻,棺蓋發出沉重如太古星辰崩裂的摩擦之聲,向內緩緩滑開一線。
一隻蒼白得毫無人色、皮膚下隱現著詭異青銅脈絡的手,猛地從縫隙中探出,死死扣住了棺槨邊緣!指節嶙峋,用力之大,似乎要將那萬劫不朽的青銅生生捏碎。緊接著,手臂用力,帶動著一個僵硬的身軀,撕裂混沌能量的阻隔,緩緩坐了起來。
那身影穿著樣式古拙、早已在漫長時光中褪盡色彩的殘破衣袍。當那張臉終於暴露在扭曲的能量亂流與青銅門映照出的幽光之下時——
時間,凝固了。
吳境瞳孔猛縮如針尖,視野裡所有翻騰的能量、纏繞的鎖鏈、甚至不遠處被絲線吊懸、痛苦掙扎的蘇婉清,都在剎那間褪色、消失。整個世界只剩下棺中那張臉。
太像了。
眉骨的弧度,鼻樑的挺拔,下頜的輪廓……甚至連眼角一絲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紋路走向,都與他吳境分毫不差!那不是孿生兄弟的相似,不是幻術的模仿,更像是一面映照出他生命本源倒影的鏡面,冰冷、死寂,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崩潰的“真實”。只是那屍體臉上,沒有絲毫血色,皮膚泛著死人才有的青灰,空洞的眼窩深處,沉澱著比虛空更深沉的黑暗,彷彿兩個能吞噬萬物的漩渦。
屍體的左手死死抓著棺材邊緣,支撐著它坐起的姿態。而它的右手,則緊緊攥著一柄奇特的物件。
——那是一截斷裂的鑰匙。
材質似玉非玉,似骨非骨,呈現出一種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澤,裂紋遍佈全身,彷彿曾被無上偉力硬生生拗斷。此刻,鑰匙斷裂的茬口處,正流淌著絲絲縷縷粘稠得如同活物的暗光,介於液態與氣態之間,散發出極度不祥的氣息。
更令人心悸的是,這截斷裂的血色鑰匙,此刻正微微震顫著,尖端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精準無比地指向了正前方——被銀絲懸吊,眉心門環烙印劇烈閃爍、掙扎卻無法掙脫的蘇婉清!鑰匙尖端與蘇婉清眉心之間,彷彿存在一條無形的因果之線,一端是凝固的死寂,一端是掙扎的生機與痛苦。
“不……”一聲嘶啞的低吼從吳境喉嚨裡擠壓出來,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衝上前去。
就在他心神劇震,試圖移動身體的剎那,被他貼身收藏、緊壓在胸口的那件東西——啞童最後遺留之物,那半截同樣斷裂、帶著溫熱血跡的殘破鑰匙——驟然變得滾燙!一股灼燒靈魂的劇痛穿透衣襟,狠狠烙印在他心房之上。
吳境悶哼一聲,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胸口。隔著衣物,他清晰地感受到那半截鑰匙在震顫,在嗡鳴!一種源於血脈、源於靈魂深處的共鳴,正在他體內轟鳴激盪,無法抑制地指向那棺中屍體手中緊握的另半截血色鑰匙。斷口的形狀、殘留的道紋軌跡、乃至那粘稠暗光的波動頻率……兩個殘片,彷彿天生就該是一體!
這殘酷的呼應,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吳境腦中因巨大沖擊而帶來的混沌。蘇婉清那聲拼盡全力卻戛然而止的警示——“第九具化身在……”——此刻瘋狂地迴響起來。他看著棺中那張與自己別無二致的臉,看著那斷裂的血色鑰匙,一個冰冷徹骨的念頭閃電般劃過:第九具化身……莫非就是它?!
“吼——!”
一聲絕非人聲的低沉咆哮,猛地從那青銅棺中坐起的“吳境”口中爆發出來!這咆哮掀起了實質性的聲浪,將周圍狂暴的能量亂流都短暫地推開一層漣漪。
就在這咆哮炸響的瞬間,那具屍體一直緊閉的、蘊藏著無盡黑暗的眼窩……猛地睜開了!
那不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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