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捲著金色的沙粒,不是從天上落下,而是從乾涸龜裂、散發著腐朽鐵鏽氣息的褐紅大地上逆向升騰,形成無數扭曲的、嘶吼著的沙柱,直撲昏暗壓抑的天穹。空氣裡的靈氣像無數根冰冷的倒刺,蠻橫地倒灌進吳境的經脈,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撕裂般的鈍痛。他不得不強行逆轉《歸元心鑑》的基礎周天路徑,靈力在體內痛苦地逆向奔流,如同逆水行舟,每一步都沉重萬分,消耗巨大。
“這就是大荒墟…” 吳境舔了舔乾裂滲血的嘴唇,喉間滿是鐵鏽與塵埃的味道。青銅門將他拋入此地時那劇烈的震盪,還在神魂深處留下嗡鳴的餘響。他艱難地跋涉,幾乎寸步難行,腳下的地面彷彿被看不見的手拉扯著向後流動。
嗚——!
沉悶的嘶鳴壓過風沙,天地驟然變色。那並非尋常沙暴,而是由純粹的時間法則碎片凝結的金色時砂,匯成一面遮天蔽地的巨牆,帶著毀滅一切的沉重力場,滾滾碾壓而來。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景物瘋狂閃爍,忽而翠綠山巒,忽而焦土廢墟,混亂的時間碎片在風暴邊緣飛濺。
逃無可逃!
吳境瞳孔驟縮,體內開心境之門八級中期的修為轟鳴運轉,心境澄澈如明鏡臺,映照風暴軌跡。求生的本能與心境的定力強行催谷靈力,在身體表面形成一層流轉不息、試圖隔絕時間侵蝕的淡金色光膜。然而,時砂風暴觸及光膜的剎那,一股冰冷詭譎的力量便如億萬細針般穿透進來!皮膚瞬間傳來撕裂感,左臂外側一塊肌膚詭異地變得鬆弛褶皺,如同枯樹皮;而旁邊幾寸的地方,卻反常地鼓脹起來,透出一種嬰兒般的粉嫩光澤——時間,在這裡徹底失序了!
風暴深處,一點微弱的光芒在頑強閃爍。
一個人影蜷縮在一塊勉強支撐著半透明靈光護罩的殘破陣盤上。狂亂的時砂如同貪婪的蝕骨之蛆,正竭力侵蝕著那層搖搖欲墜的屏障,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陣盤中心,一塊半嵌入胸膛的奇異晶體格外刺眼——形如古老的沙漏,裡面流淌的卻不是沙子,而是某種暗金色的、宛若實質的時間流質。更詭異的是,那沙漏中央懸浮著一組清晰、冰冷、正在飛速倒退跳動的數字:
壽命:七千九百三十八年四十七日三時十六分…十五分…十四分…
沙漏在倒流!他的生命,正在被這風暴和這片詭異的天地,一息一息地強行奪走,化為烏有!青年臉色慘白如金紙,嘴唇因劇痛和恐懼而劇烈顫抖,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吳境沒有絲毫猶豫。心鏡照耀,瞬間捕捉到那殘破陣盤護罩靈力流轉的幾個關鍵薄弱節點。他低喝一聲,強行壓榨經脈中逆向奔湧的靈力,身形化作一道略顯滯澀的淡金流光,頂著足以撕裂神魂的時間亂流逆衝而上!
“噗!”
“嗤啦!”
護體光膜在密集狂暴的金砂衝擊下劇烈波動、扭曲、變形,發出裂帛般的聲響。皮膚上那種詭異的老化與新生斑駁區域飛速擴大,劇痛如潮水般衝擊著神經。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那青年衣角的瞬間,護罩發出最後一聲哀鳴——
轟!
靈光炸碎!
狂暴的時砂瞬間將兩人徹底吞沒。吳境只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急速旋轉的磨盤,身體被無數方向的力量瘋狂撕扯。時間在這裡不再是勻速的河流,而是狂暴的漩渦、鋒利的刀刃。他眼前閃過無數破碎模糊的光影:星光湮滅、星辰誕生、草木瘋長又瞬間枯萎風化…混亂的時間碎片瘋狂沖刷著他的意識。
“呃啊——!”
劇痛讓吳境發出一聲悶吼,他猛地伸出那隻已經佈滿詭異時間傷痕的左臂,不顧一切地抓住青年的肩膀!指尖傳來的觸感冰冷而沉重,彷彿握住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塊正在被歲月急速風化的頑石。劇烈的拉扯感傳來,藉著風暴旋轉的離心力,吳境將所有殘餘的靈力爆發式地貫注於雙腿,狠狠一蹬腳下勉強感知到的一塊稍穩的能量亂流!
砰!
兩人如同被彈射出去的石塊,險之又險地被摔出最核心的時砂風暴漩渦,重重砸進一堆相對鬆軟、流動緩慢的沙丘裡。沉重的沙礫瞬間掩埋了大半身體。
“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從旁邊傳來,混雜著血沫和沙塵。
吳境掙扎著從沙堆裡坐起,顧不上渾身針扎火燎般的劇痛和皮膚上愈發明顯的時光傷痕,急忙看向救下的青年。對方胸前那個倒流生命的沙漏晶體,數字依舊在瘋狂地倒退:
…七千九百三十八年四十六日二時五十九分…五十八分…
青年艱難地抬起頭,露出一張沾染沙塵卻依舊難掩清俊的面龐,只是那雙眼睛因痛苦和巨大的消耗而顯得異常疲憊。他竭力聚焦,看向吳境,聲音虛弱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謝…謝道友…咳…相救…但…我們…都在…倒計時…” 他艱難地喘息著,目光猛地死死盯住吳境左臂上那塊最明顯的、新生與枯敗詭異並存、且隱隱有金色細砂光點滲出的皮膚區域,“你…你的手臂…已沾染…時砂…侵蝕…開始了…”
順著青年的視線,吳境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那片區域如同被不同的時光畫筆肆意塗抹過,新生的粉嫩與枯槁的死灰犬牙交錯,而在那新生的邊緣,數點細微如塵埃的金色砂粒,正閃爍著妖異的光,如同活物般,緩慢卻堅定地試圖向周圍健康的皮膚鑽探蔓延!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陡然從手臂直竄上他的天靈蓋!
青年掙扎著坐直了些,眼中疲憊更重,卻透出一絲驚悸:“而且…這風暴…不正常…像是…被某種…力量…刻意…引導…指向了…錯誤的…時間座標…咳咳…我們…可能…被…算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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