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印不大,輪廓纖細,步伐間距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正一步步遠離熵變核心的控制區域,延伸向大荒墟更深、更黑暗的未知深處。腳步邊緣,還沾著點點閃爍著微光的、新鮮溼潤的時砂,如同星辰的眼淚,在絕對的死寂裡,無聲地宣告著:在他燃燒左臂拼死穩定熵變核心的剎那,在他承受《玄黃心鑑》殘卷衝擊的痛苦之時……有人,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冷靜地目睹了一切,然後,悄然離去。
冰冷的死寂如厚重的鉛雲,沉沉覆蓋了整個殘破的熵變核心。
吳境孤身站在廢墟之上,斷臂的傷口似乎再次灼痛起來。右眼瞳孔深處,那扇由血色凝成的微縮門扉,正隨著他急促的心跳,緩緩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像是在無聲叩擊著某個未知的牢籠之門。
懷中的時空結晶已不再震顫,蘇婉清真靈的光點沉靜下去,唯有那道對應著他記憶空白的殘缺輪廓,在血色門扉的映照下,顯得愈發刺眼、冰冷。
是誰剜去了她的真靈?又是誰……封鎖了他的記憶?這兩者之間,為何會浮現出如此恐怖的糾纏?
而那行通向黑暗深處、沾著新鮮時砂的腳印……它的主人,是佈下這絕望棋局的棋手?還是另一個……迷失在荒墟之中的囚徒?
腳下的大地在極其細微地顫動,並非源於崩塌後的餘震,而是某種更宏大、更古老的脈搏,正從大荒墟那深不可測的臟腑深處傳來,帶著荒涼與混沌的韻律。熵變核心暫時穩定了,但這片界域,似乎正醞釀著更深沉的不安。
他低頭,看著控制檯金屬表面倒映出的自己——蒼白如紙的臉頰,疲憊深陷的眼窩,以及右眼中那扇彷彿通往無盡血獄的烙印之門。體內是《玄黃心鑑》殘卷帶來的、幾乎撐裂神魂的龐大陌生資訊與冰冷,如同強行塞入了一個混沌宇宙的碎片;體外,是斷臂的劇痛與大荒墟無處不在的、逆轉心法才能勉強抵禦的詭異靈氣侵蝕。
前路是吞噬一切的未知黑暗,腳下是剛剛凝固的盟友血痕(柳無弦最後的警告如同烙印在心頭的冰霜),懷中是愛人殘缺的真靈與自身記憶的巨大空洞謎團……而身後,那行腳印指向的陰影裡,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或許正無聲地凝視著他。
深深的寒意滲透了骨髓。這不是結束,甚至不是高潮的餘韻。這僅僅是……通往更絕望深淵的入口剛剛被撬開了一條縫隙。
他緩緩抬起僅存的右手,指尖拂過冰涼的控制檯邊緣,觸碰到一點殘留的、帶著微弱體溫的新鮮時砂顆粒。這觸感,冰冷而粘膩。
“往生渡……”他無聲地咀嚼著柳無弦最後吐出的這三個字,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帶著血腥的鐵鏽味。三卷之後?那幾乎是遙不可及的奢望。眼下,他能不能活著走出腳下這片剛剛被強行縫合、卻依舊佈滿致命裂痕的熵變核心廢墟,都是未知之數。
右眼的血色門扉烙印,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彷彿有一根無形的針,狠狠扎進了靈魂深處!
視野瞬間扭曲、旋轉!無數混亂破碎的畫面碎片,夾雜著難以辨識的尖嘯低語,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衝擊著他本就瀕臨極限的意識堤壩!
他看到……不!
是碎片!
染血的青銅碎片在狂亂飛舞!
蘇婉清的背影在無盡混沌中寸寸碎裂!
自己發出非人的咆哮,卻沒有任何聲音!
無數雙漠然的眼睛在時空的夾層裡睜開,冰冷地注視著一切的崩壞!
還有……那扇門!那扇頂天立地、沾染著無盡罪孽與絕望的青銅巨門,正在無數條鎖鏈的纏繞下,沉重地……開啟了一條縫隙!
“呃啊——!”
吳境猛地抱住頭顱,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嘶吼,整個人蜷縮下去,跪倒在冰冷的金屬地面上。斷臂處的繃帶瞬間被冷汗浸透!那並非單純的幻覺衝擊,更像是……某種被強行封印在《玄黃心鑑》殘卷深處、或者被這血色門扉烙印啟用的、屬於“過去”或者“未來”的絕望片段,正蠻橫地撕裂他的神魂防禦,試圖將他拖入瘋狂!
就在這時!
咔噠…咔噠…咔噠……
一種輕微至極、卻異常清晰的金屬摩擦聲,極其突兀地出現在這片死寂的核心廢墟之中!
聲音來自……他懷中!
吳境的痛苦嘶吼戛然而止,佈滿血絲的右眼猛地睜開,瞳孔因極致的驚駭而收縮!他幾乎是僵硬地、一寸寸地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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