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境指尖寒光未散,“時間竊賊”身軀已化作飛灰。
可爆開的不是血霧,而是一捧晶瑩砂塵,其中一枚碎片閃著熟悉的光——蘇婉清臨窗繡花的側影。
指尖觸及,歲月長河轟然倒灌:夜市燈火下蘇婉清遞來糖糕的溫熱觸感清晰如昨,下一瞬卻是她被青銅巨門吞噬的尖叫!
靈魂劇痛的剎那,左腕時砂漏驟然凝固,所有流沙懸停不動。
時淵上空,三聲撼動神魂的青銅鐘鳴撕裂死寂,冰冷意志穿透雲層:“警告!編號甲辰九五二七,即刻停止汙染時間源流!”
指尖凝聚的寒芒悄然消散,最後一縷氣息被晚風吹散,融入死寂的荒墟。面前那曾自詡操縱光陰的“時間竊賊”,身軀並未化作尋常的血肉碎末,而是無聲地爆開,揚起一片奇異的砂塵。細細看去,每一粒砂礫都剔透晶瑩,折射著時淵界那永恆不變的昏黃天光,如同最純淨的水晶被打碎拋灑。
砂塵瀰漫開來,帶著一種空洞的冰冷,彷彿生命被徹底抽乾後留下的最後殘渣。
吳境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眉頭緊鎖。這不是他第一次目睹目標在獵殺後化為時砂,但如此純粹的、不含絲毫生命氣息的砂塵,卻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譎。空氣裡只餘下砂礫相互摩擦的細微窸窣,詭異得令人心悸。
就在這片晶瑩的塵霧中心,一點微弱的、卻異常執著的暖色光芒,固執地穿透了冰冷的晶砂屏障,映入吳境眼簾。
那並非法寶的光輝,亦非能量的餘燼。
那是一枚小小的、邊緣不規則的碎片,僅有指甲蓋大小。它安靜地懸浮在紛紛揚揚的時砂之間,材質非金非玉,更像一種凝固的、溫潤的光。碎片深處,光影流轉,無聲地勾勒出一幕畫面——
昏黃的油燈光暈溫柔地籠罩著一方小小的繡架,窗前,一個少女微微側著頭,烏黑的髮絲垂落頰邊,露出一點白皙的耳廓。她纖巧的手指捏著細針,正專注地引著綵線緩緩穿過繃緊的素絹,針尖在光影下偶爾閃過一點微芒。她的眉眼低垂,唇角凝著一絲恬靜專注的弧度,彷彿整個世界都已摒棄在外,只剩下針與線的低語。
蘇婉清!
這個名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吳境的心尖上!那側影,那神態,那油燈暈染的溫柔寧靜……是他刻入骨髓的熟悉!是無數次午夜夢迴,被時淵界冰冷砂礫掩埋前,最深的眷戀與最沉的痛!怎麼會在這裡?怎麼會從一個素不相識的時間竊賊身上爆出來?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磅礴的、近乎撕裂神魂的衝動瞬間攫住了他!理智在尖叫危險,時間管理局的冰冷條例在腦中警告觸碰未知時間源流的恐怖後果,但那碎片散發出的、獨屬於蘇婉清的氣息,如同一根無形的繩索,死死捆住了他的心臟,拖拽著他向前。
身體快過了意志。
指尖,帶著戰鬥後尚未平息的微顫,不受控制地探出,輕輕觸碰到了那枚散發著溫暖光暈的記憶碎片。
“嗡——!”
指尖觸及碎片表面的剎那,並非尋常的冰冷或堅硬,而是一種奇異的、如同探入溫水的柔韌質感。還沒等吳境對這觸感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世界轟然傾覆!
不再是眼前這片荒蕪冰冷的時淵廢土,不再是瀰漫的時砂塵埃。一股龐大到無法想象、狂暴到足以撕裂時空的力量,裹挾著無數光怪陸離的畫面碎片,如同決堤的星河洪流,蠻橫地衝垮了他意識的堤壩,倒灌而入!
熟悉的夜市喧囂在耳邊轟然炸開。燈籠高掛,綿延成一片火紅的長河,小販的吆喝、孩童的嬉鬧、食物的香氣混雜著鼎沸的人聲撲面而來。燈火闌珊處,一個身影輕盈地轉過身,素雅的衣裙在光影裡拂動,正是蘇婉清。她微微歪著頭,眼眸彎起,清澈的眼底清晰地映著吳境年輕許多、尚帶著一絲青澀的面龐。她手中託著一塊用油紙包好的、熱氣騰騰的糖糕,不由分說地塞進他手裡。指尖相觸的瞬間,那糖糕的溫度透過油紙傳來,烘烤著掌心,連同她眼中狡黠的笑意,溫暖熨帖得讓人心頭髮顫。
“喏,趁熱吃,看你傻站半天啦!”
那聲音,帶著一絲嬌憨,清晰地響在耳畔,每一個字音都帶著糖糕的甜糯香氣。吳境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脫口呼喚她的名字。
然而,這份足以融化堅冰的暖意僅僅維持了一瞬。
畫面毫無徵兆地劇烈扭曲、旋轉、撕裂!溫熱的觸感瞬間凍結!糖糕的甜香被一股令人窒息的、源自亙古洪荒的冰冷鐵鏽氣息徹底取代!視野被無邊無際、沉重到令人絕望的青銅色所吞噬!
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龐大的門戶矗立在混沌虛無的中心。門體斑駁,覆蓋著厚厚的、暗綠色的銅鏽,每一道縫隙都像凝固的血痂,散發著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壓。無數扭曲蜿蜒的、彷彿活物般的詭異符文在門扉上瘋狂蠕動、明滅!僅僅是看到這門戶的輪廓,吳境的靈魂便如同被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穿刺,發出無聲的淒厲慘嚎!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全身每一個細胞!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青銅巨幕前,一個熟悉的、嬌小的身影被無形的恐怖力量死死禁錮著,慘白著臉,徒勞地向吳境伸出手!
“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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