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境擊敗黑衣分身,卻見其消散處留下一道青銅門印記。
指尖觸碰剎那,潮水般湧來的竟是精心篡改的童年記憶——
七歲落水被救的畫面面目全非,竟成了他親手將蘇婉清推入深淵!
懷中青銅鑰匙驟然滾燙,臂上沾染的墨跡如活物般蠕動,悄然纏上腰間時砂漏。
沙地流沙無聲凝成四字:“門開之日,雙生歸一...”
記憶的荒漠,死寂無聲。沙粒流動的細微聲響彷彿也消失了,只剩下吳境粗重而破碎的喘息,如同破舊風箱在拉動,每一次起伏都牽扯著全身無處不在的劇痛。他單膝跪在冰冷起伏的沙丘上,意識海深處那場翻江倒海的惡鬥餘波,仍在狠狠炙烤他的靈魂。
黑衣吳境,那個由他最深處心魔與不可名狀青銅之力催生出的詭異存在,方才終於在他不顧一切燃燒本源、引動時空紋路的搏命一擊下,徹底崩解。巨大的消耗抽乾了吳境體內每一絲力氣,龐大的空虛感隨之而來。他勉強抬眼望去。
那團濃郁得化不開的墨色正急速消散,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絲絲縷縷向上蒸騰、淡化。然而,在墨影即將完全歸於虛無的核心處,一點微光頑強地亮了起來。
不是消散的光點,而是一枚烙印。
它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輪廓清晰無比,微小卻不容忽視——正是那扇糾纏不休、象徵著無盡未知與災厄的青銅巨門的縮影!
烙印不過指甲蓋大小,通體呈現一種近乎凝固的幽暗青銅色澤,門扉之上,細密繁複到令人頭暈目眩的紋路蜿蜒交織、盤旋纏繞,構成某種超越凡人理解範疇的古老圖騰。一絲絲冰冷、沉重、帶著無形壓力的氣息,正從這微小烙印中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如同實質的寒流,攪動著周遭本就不穩定的空間法則,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嗡鳴。這氣息吳境再熟悉不過,它曾出現在篡改的《入心訣》字裡行間,瀰漫於扭曲的星圖軌跡之內,更深深烙印在每一次與黑衣分身的對抗之中!
怎麼可能?心魔誕生的分身,其核心竟是這青銅門的烙印?
疑問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纏繞住吳境的心臟。本能瘋狂尖叫著危險,催促他遠離。可一股更強大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不甘和探究,死死地釘住了他的身體。那烙印彷彿擁有無形的吸引力,呼喚著他去觸碰,去揭開這層層迷霧背後令人恐懼的真實。
他喉結滾動,嚥下口中翻湧的血腥氣,顫抖的手,終究還是抬了起來。指尖帶著尚未乾涸的血跡和力竭後的冰涼,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向前探去,目標正是那枚懸浮在消散墨影核心的青銅門烙印。
指尖與烙印接觸的剎那——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沒有血肉橫飛的景象。一股龐大到無法形容的資訊流,如同積蓄萬載、一朝決堤的滅世洪峰,蠻橫無比地從那微小的門扉烙印中咆哮著衝出,瞬間沖垮了吳境意識壁壘上一切脆弱的防禦!
“呃啊!”他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只覺得頭顱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眼前驟然一片漆黑,整個人猛地向後踉蹌,幾乎栽倒。冰冷徹骨的資訊洪流無視他的抗拒,強行灌入、擠壓、撕扯著他的意識海。
無數碎片化的畫面毫無邏輯地炸開、拼接、旋轉、扭曲。不再是模糊的暗示或零星的線索碎片,而是無比清晰、無比連貫、如同親歷的影像!
主角,是他自己——七歲的吳境。地點,清晰得刻骨銘心,是村後那片映照著晚霞的靜謐湖泊。湖水波光粼粼,本該是童年溫暖的底色。
但畫面陡然猙獰!
小小的蘇婉清就站在湖邊,背對著他,專注地看著水中游弋的小魚。她的側影在金色的夕照下顯得有些單薄。下一個瞬間,一隻手猛地從畫面邊緣伸出,粗暴地、帶著一種令人齒冷的狠絕,狠狠推在蘇婉清的脊背上!
“噗通!”水花高高濺起,女孩毫無防備地跌入冰冷的湖水中,驚恐的尖叫和掙扎的水花聲瞬間刺破了虛假的寧靜。
而那隻手……清晰地定格在意識中——幼小而稚嫩,腕骨處一點小小的褐色胎記清晰無比!吳境認得那隻手!那是他七歲時的左手!那個胎記,是他身上獨一無二的印記!
“不!”吳境在意識的泥沼中發出無聲的嘶吼。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鐵手狠狠攥住、揉捏,窒息般的劇痛瞬間瀰漫全身每一個角落。背叛、兇戾、殘忍……這些他從未想過會與自己關聯的詞彙,此刻被這強塞進來的“記憶”烙鐵般燙下!
他拼命想要否定,想要撕碎這可怕的幻象。屬於他自己的真實記憶碎片極力掙扎著浮現:是他跳入水中,是他死死抓住掙扎下沉的婉清,冰冷的湖水灌入口鼻,肺葉燒灼般的疼痛……
但篡改的記憶洪流更加洶湧、更加霸道!它蠻橫地覆蓋、沖刷、侵蝕著他本真的記憶。他“看到”自己站在岸邊,冷漠地看著水中掙扎的女孩,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詭秘難言的弧度!湖邊樹林的深處一角,湖水之下某個不易察覺的角落,一抹青銅色澤的虛影如同鬼魅般一閃而逝,彷彿在無聲地烙印下這罪惡的一幕。
“假的!這是假的!”吳境在心中瘋狂吶喊,靈魂劇烈震顫。就在意識幾乎要被這洶湧的、被扭曲的惡念洪流徹底撕裂、吞噬的時刻——
懷中的堅硬觸感猛地滾燙起來!彷彿一小塊燒紅的烙鐵緊貼著他的胸膛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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