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凝固的深淵裡,唯有蘇婉清即將消散的元神光點在加速黯淡。
吳境燃燒壽元換來的剎那永恆禁術,終究擋不住時間管理局的永劫鐘鳴。
他左臂的晶化蔓延至肩膀,卻毫不猶豫催動剛剛凝結的第二沙漏。
時間逆流三秒,蘇婉清元神重聚的瞬間,他看清了她無聲的唇語——
“別相信門。”
凝固的時空,這九幽淵底被永恆禁術凍結的領域,此刻卻成了蘇婉清元神加速崩解的刑場。那曾溫暖如初陽、寄託著吳境一切眷戀的光點,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明滅都撕扯著他胸腔深處最柔軟的血肉。維持“剎那永恆”的浩瀚心力,在時間管理局那穿透凝固帷幕的、低沉而持續的永劫鐘鳴聲中急劇衰減。無形的反噬如億萬根冰冷鋼針,透過左臂那沉重而蔓延的晶化外殼,狠狠扎進吳境的骨髓和神魂。
晶化的範圍已越過肩膀,正向著脖頸處殘酷地攀爬,每一次微小的蔓延都帶來靈魂被凍裂般的刺痛。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維繫這片凝固時空的浩瀚力量,正以更快的速度從這晶化的肢體中不可逆轉地流失。視線開始模糊,視野邊緣浮動著不祥的金色漣漪——那是永劫鐘的力量正在這片勉強維持的凍結領域中積聚、共振,如同磨盤緩慢絞動著這片脆弱的時空。
“婉兒…” 吳境的喉間滾動著血沫與絕望的嗚咽。他伸出去的右手,指尖離那團黯淡搖曳的光點僅有三寸。這三寸,卻如同橫亙著萬古星海,隔著生與死的絕對界限。他能看到光點內部糾纏的無數細微裂痕,像碎裂的琉璃,每一次明滅都代表著更多構成她存在的本質在永久性地消散。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比九幽淵底的極寒更為刺骨。難道燃燒了半數的壽元,經歷晶化反噬的痛苦,甚至不惜觸碰那禁忌的“剎那永恆”,最終換來的,依舊是眼睜睜看著她徹底湮滅於虛無?
不!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混雜著無盡瘋狂與本真境力量(入心境之門7級中期)的嘶吼在他體內炸開。右眼深處,寄生體消散前刻印下的星圖驟然爆發出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灼熱感!這痛楚如同最後的警鐘,瞬間驅散了幾乎將他吞噬的暈眩。
他猛地低頭。
胸口處,那枚由體內時砂與黑影爆碎能量意外融合凝結出的第二微型沙漏,正靜靜懸浮。它如此微小,只有鴿卵大小,通體流轉著混沌難言的灰白光澤,沙漏中流轉的時砂顆粒異常粗糲,隱隱透著吞噬萬物的不祥。
沒有時間權衡後果。
吳境所有的意志在千分之一剎那凝聚於一點,不顧一切地狠狠撞向那混沌色的沙漏核心!
“嗡——咔嚓!”
彷彿強行撬動了宇宙運轉的樞軸,一聲令人牙酸的、源自時空結構本身的痛苦呻吟震盪開來。吳境如遭雷亟,整個人劇烈痙攣,左肩本已蔓延至鎖骨的晶化區域瞬間爬滿蛛網般的裂痕!難以形容的痛苦席捲全身,視野徹底被黑暗吞噬,唯有神魂在無邊的痛楚中瘋狂燃燒。
時間倒流!
並非整個凝固領域的逆轉,那代價他無法承受。這是孤注一擲,將所有力量、所有反噬強行壓縮在蘇婉清那團黯淡光點周圍三寸方圓的狹小時空內!
視線猛地恢復,如同溺水者被強行拉回水面。
三秒前!
蘇婉清那團即將徹底潰散的元神光點,就在他伸出的手指前方咫尺之地。光芒雖然依舊黯淡,但那股加速崩解的毀滅趨勢,奇蹟般地停滯了!
成功了?
狂喜如同熾熱的岩漿,幾乎衝破吳境的胸膛。他甚至顧不上左肩晶化裂痕處傳來的可怕碎裂聲和深入靈魂的劇痛,全部心神、所有目光都死死鎖定了那團光點。這是最後的希望!
光點微微波動了一下,如同瀕死者最後微弱的呼吸。就在這一剎那,吳境捕捉到了!
光點內部,在那最深的核心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凝聚成形——那不是元神的結構,更像是一點純粹的、由無數細微光粒組成的意念碎片在艱難地重組、表達!
吳境心臟驟停,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他死死盯著那核心,所有的精神被調動到極限,神魂之力不顧一切地燃燒,只為看清那轉瞬即逝的波動!
光粒在極其短暫、不足億萬分之一剎那的閃爍中,構成了清晰的、無聲的唇形輪廓。
沒有聲音,唯有純粹到極致的意念傳遞,帶著神智徹底消散前最後一縷殘存的、深入骨髓的不安與警告,狠狠烙印進吳境的神魂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