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化的左臂如同被凍結的星河,一直蔓延到肩胛骨,每一次心跳都傳來砂礫摩擦般的刺痛。吳境的呼吸在凝固的時空中凝成冰晶,又碎成齏粉。他盯著懸浮在胸前的第二枚沙漏——那由黑影殘骸與體內時砂強行融合的造物,表面佈滿蛛網般的裂痕,正貪婪吮吸著他所剩無幾的壽元。深淵禁制引發的時砂風暴雖被剎那永恆強行凝固,但熵增的裂痕卻在無聲蔓延,像墨汁滴入清水,汙濁著這片被凍結的時空。
“維持下去…婉清…” 吳境咬緊牙關,晶化的指尖艱難拂過凝固光點中蘇婉清模糊的面容輪廓。這凝固的守護如同一場持續百年的酷刑,每一瞬都在抽髓吸骨。
“滋啦——!”
刺耳的撕裂聲驟然響起!一道漆黑的裂縫在凝固的時砂壁壘上綻開,粘稠如瀝青的時砂從中噴湧,瞬間凝結成一個扭曲的巨影——它身軀臃腫,無數砂礫構成的手臂胡亂揮舞,裂開的巨口中沒有舌頭,只有翻滾的、渾濁不堪的時間亂流!熵增的具象化身!
怪物無聲咆哮,一條由凝固時砂構成的巨臂撕裂凝固的空氣(這靜止中的狂暴突進,帶著令人窒息的矛盾感),朝著吳境心臟位置狠狠砸落!帶起的不是風聲,而是空間的悲鳴!
“滾開!” 吳境喉間迸出低吼。無法閃避,也無處可退!他唯一能做的,是將那結晶的左臂橫擋於身前!晶臂表面瞬間光華暴漲,無數細小的符文脈絡亮起,硬撼那毀天滅地的一擊!
“轟——!!!”
並非聲音,而是純粹的能量震盪在死寂的時空裡猛然炸開!凝固的時砂如同遭受重擊的琉璃,以碰撞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吳境如遭遠古巨錘轟擊,整個人向後倒飛,晶臂傳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幾道深刻的裂痕貫穿其上,逸散出點點璀璨卻致命的時砂星芒。他重重撞在後方同樣凝固的淵底巨巖上,岩石表面瞬間晶化、龜裂。
那怪物一擊得手,頭顱猛地一百八十度扭轉,砂礫構成的巨口再次對準吳境,內部時間亂流瘋狂旋轉,醞釀著更加可怕的吞噬!
就在這時——
“嗡…”
懸浮於吳境胸前的第二枚微型沙漏,猛地劇烈震顫!並非受外力攻擊,而是從內部核心湧現出一股強大、陌生的生命脈動!沙漏細腰處那道最深的裂痕驟然擴大,刺目的白光從中爆發!一隻纖細、近乎透明、由純粹光流構成的手指,突兀地從裂痕中探了出來!
“!” 吳境瞳孔驟縮,連那逼近的怪物都暫時忘卻。
那光流手指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精準地點向吳境擋在身前的、佈滿裂痕的晶化左臂!
指尖觸碰晶壁的剎那——
“轟!”
並非爆炸,而是一種無聲的洪流席捲了吳境的意識!無數破碎、顛倒、矛盾的畫面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衝垮了他記憶的堤壩!
他看見蘇婉清消散…不,畫面裡的她並非在深淵,而是在一片開滿血色彼岸花的荒野。她消散前沒有唇語,眼神空洞絕望,只是死死盯著遠方一座模糊的青銅巨門輪廓…
他看見自己站在時間管理局冰冷的金屬大廳,對著一個巨大的沙漏樞紐低聲彙報:“7999號觀測變數…確認清除…” 彙報物件彷彿一團扭曲的光影…
他看見左臂晶化的過程提前了整整三年!就在第一次啟動剎那永恆,試圖抓住蘇婉清最後一點元神光塵的時候!晶砂早已埋下…
“呃啊——!” 劇烈的頭痛讓吳境眼前發黑,幾乎昏厥。這些是什麼?誰在篡改?婉清消散前…到底有沒有說過話?那聲唇語的“別相信門”…究竟是絕望的提醒,還是植入的幻覺?那個被清除的7999號…是什麼?
混亂的記憶如同沸騰的熔岩,灼燒著他的魂魄。就在這意識即將被徹底沖垮的瞬間,那隻點在他晶臂上的光流手指,猛地爆發出柔和卻堅韌的力量!
“滋…”
晶壁上蛛網般的裂痕,竟在這股力量下開始急速彌合!更奇異的是,那狂暴撲近的熵增怪物,在距離吳境僅剩丈許距離時,龐大的砂礫身軀猛然僵住!構成它軀體的時砂,如同受到至高召喚,絲絲縷縷剝離,瘋狂湧向那隻光流手指探出的沙漏裂縫!
怪物無聲地掙扎、扭曲,卻無法阻止自身的崩解。它砂礫構成的巨嘴開合,沒有聲音,但吳境腦海中卻詭異地同步響起一段微弱、斷續、充滿詛咒的呢喃:
“……父親…大人…我在…未來…等…你…”
這稱呼讓吳境心神劇震!父親大人?未來?這怪物與沙漏中即將誕生的東西…有何關聯?
嗡鳴聲越發高亢!第二沙漏表面的裂痕飛速蔓延、交織,白光吞沒了沙漏本身。晶化左臂上崩裂的傷口徹底癒合,光華流轉,甚至變得更加強韌。但吳境能清晰感知到,一種冰冷的、帶著絕對掌控意志的生命氣息,正透過晶臂與他自身的血肉、經脈、乃至魂魄,強行連線、寄生!
”!嚓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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