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甲骨文撕裂黑暗的銀灰泡沫,幽藍光芒如深海巨獸的獨眼,將吳境死死摁入這片翻湧的集體意識海。冰冷、粘稠、無數細碎的低語如同帶著鋸齒的潮水,刮擦著他的神魂。那不是水,是億萬瀕死修士未散的執念,裹挾著絕望與不甘,洶湧激盪。
呼吸?早已是奢望。每一次試圖掙脫,便有更磅礴的意念洪流擠壓而來,灌入七竅,幾乎要將他的意識衝成粉末。幾近窒息的沉溺中,一點微紅的光,穿透渾濁的泡沫,刺入他模糊的視線。
穩住心神,藍光微弱地撐開一方扭曲的視野。濁流深處,並非全然死寂。一座又一座扭曲的陰影,如同被遺忘的海底山脈,沉沉矗立。細看,那並非礁石山丘,而是一座座……形狀猙獰的碑!斷裂的、傾斜的、遍佈裂紋的,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視線無法觸及的混沌深淵。墓碑林深處,那些微紅的光點驟然清晰——那是一座座暗紅色的燈塔!
燈塔底座深陷於意識海的淤泥,絲絲縷縷濁黑色的執念霧氣,如同活物般從海床升騰,被燈塔底座貪婪地吸入、壓縮。燈塔頂端,凝聚著令人心悸的深紅光芒,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聲穿透靈魂的尖銳嗚咽,那是無數執念被強行熔鍊、凝固時發出的最後悲鳴。
燈塔群構成了一片詭異而兇險的海域。吳境強行運轉初入知心境的微薄心力,空明照見,勉強維持著意識不被那些尖銳的悲鳴徹底撕裂。藍光在左臂甲骨上急促明滅,每一次閃爍都艱難抵消著來自燈塔的無形撕扯之力。
他小心翼翼地移動,如同一片即將被漩渦吞噬的落葉,艱難避開燈塔之間扭曲的力場亂流。終於,一座血色燈塔的輪廓在幽暗中凸顯。它比周遭的燈塔更加扭曲、暗沉,塔身表面佈滿深褐色的乾涸印記,如同凝固的陳舊血痂。更為詭異的是,塔身上遍佈著無數縱橫交錯的刻痕!
那些刻痕雜亂無章,深淺不一,有的如同兇獸利爪的撕裂,有的像是粗糙石器的刮蹭,層層疊疊,密密麻麻,覆蓋了大半塔身。每一道刻痕都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怨恨與絕望,隔空灼燒著吳境的意識。濃烈到化不開的腐朽血腥氣,彷彿跨越了時空,蠻橫地鑽入他的感官。
心悸如鼓。他下意識地想後退,遠離這座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燈塔。然而,就在唸頭升起瞬間,左臂的甲骨文驟然光芒大盛!那幽藍的光不再溫和,變得灼燙逼人,如同被某種同源的氣息強行喚醒!
一股沛然莫御的無形力量,自那藍光中爆發!完全不受吳境控制!手臂彷彿擁有了自己的意志,猛地掙脫了意識的束縛,帶著他整個身體,朝著那佈滿刻痕的燈塔塔身直直地撞了過去!
“嗡——!”
預想中的撞擊並未發生。在他指尖觸及塔身褐色印記的剎那,整個意識海嗡鳴一震!
一股難以言喻的銳利氣息,順著指尖猛地刺入!冰冷、純粹,帶著一股衝破血汙塵封的決絕意志!它霸道地推開周圍粘稠的怨恨刻痕,瞬間佔據了他意識的全部視野。
那不是燈塔本身的怨念!
一道清晰的印記,在塔身那層層疊疊的汙濁刻痕之下浮現出來——一道凌厲的劍痕!
劍痕筆直、簡潔,乾淨利落得如同斬斷宿命的閃電。它深深地嵌入塔身,深達數寸,邊緣光滑如鏡。即使被無數後來的雜亂刻痕所覆蓋、侵染,這道劍痕本身依舊頑強地透出那股獨特的銳氣——孤高,清冷,帶著一種洞穿虛妄的鋒芒!
劍痕!
蘇婉清的劍痕!
吳境的心神如遭重錘!這道劍痕所蘊含的意境與鋒芒,他曾在無數次生死邊緣感受過,早已烙印在心魂深處,絕無錯認!
三百年前?!
她竟真的踏足過這片恐怖的意識墳場?
震驚只是剎那。左臂的甲骨文驟然變得滾燙無比,藍光瘋狂閃爍,彷彿瀕臨熔斷的燭芯。它似乎在與這道三百年前的劍痕激烈共鳴,催促著更深層的觸碰!
吳境福至心靈,指尖凝聚起一絲微薄的知心念力,小心翼翼地,帶著探尋與確認的意念,輕輕撫向那道劍痕的核心深處。
指尖落下的瞬間,時光倒卷!
三百年的光陰塵埃被無形之力轟然拂去!
並非完整的記憶畫面,而是一道純粹、凜冽的意念碎片,帶著那個熟悉至極的清冷聲音,透過漫漫時空的阻隔,狠狠撞入吳境的心海:
“……此門……非彼門……鎖困的……是……真相……”
聲音斷斷續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與穿透認知迷霧的清明!
與此同時,指尖傳來的觸感驟然變化!那劍痕邊緣光滑的觸感之下,竟浮現出另一種截然不同的質感——冰冷、堅硬,帶著古老金屬特有的粗糲與沉重感!一種吳境絕不陌生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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