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無端灼起一點猩紅火星,季雲茫然看著自己燃起的手,竟毫無痛感。
吳境瞳孔驟縮,墨刑烙印在額頭髮燙。
他猛地抓住季雲手臂,試圖驅散那詭異的火光。
可那火焰如同附骨之疽,順著季雲手臂向上蔓延,迅速點燃了衣衫,舔舐著皮膚。
季雲臉上依舊一片空洞,彷彿燃燒的不是自己的軀體。
“救……”另一個隊員剛發出半個音節,喉嚨裡便嗆出一股濃煙,眼瞳深處同樣映出兩點搖曳的火星。
不止一人。
整支隊伍,除了吳境與角落蜷縮的石像少女,所有人身上都開始冒出縷縷青煙。
焚書者的詛咒,開始了無聲的收割。
——
石像少女的臉龐在搖曳的火光裡顯得更加晦暗,她蜷縮在巨大焚書碑的冰冷底座陰影下,聲音細弱蚊蠅卻帶著尖利的穿透力:“開始了……誰都逃不掉……”
吳境猛地轉頭,額頭的墨刑烙印燙得像是要燒穿顱骨:“你知道什麼?停下它!”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摳緊了那塊堅硬冰冷的碑座,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停下?”少女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身上冒出青煙的隊員,每一個動作遲緩、眼神空洞的人,都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她的視線裡。“你們動了火種……動了那不該碰的東西……焚書者的詛咒,就是最後的防火牆……”
她乾裂的嘴唇顫抖著,吐出的話卻像淬了冰的毒:“防火牆?”吳境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緣的嘶啞。他眼角餘光掃過,離他最近的隊員李青,正笨拙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衣角——那粗糙骯髒的布料邊緣,一點微弱的、橘紅色的火星,正幽幽亮起。李青毫無所覺,臉上找不到一絲痛苦,只有一種徹底的、令人心悸的迷茫。
“燒乾淨……”少女的聲音如同寒夜裡的風,刮過耳膜,“所有觸碰過‘禁忌’的……都要燒乾淨……燒掉你們的記憶……燒掉你們的認知……燒得乾乾淨淨……就像當年……燒掉那些書……”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雙臂死死抱住自己,指甲幾乎要嵌進石皮:“只有這樣……瘟疫才不會出去……才不會……汙染外面的世界……防火牆……防火牆啟動了……”最後幾個字,破碎得不成句子。
“防火牆?”吳境咀嚼著這個詞,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比這遺蹟深處萬年不散的陰風更刺骨。防火牆?所以那蔓延整個古文明、讓典籍化作灰燼、讓知識成為毒藥的認知瘟疫……它根本不是什麼天災?它是人為設定的……最後的淨化手段?為了保護牆外更廣大的世界,牆內的一切,連同觸碰了禁忌火種的他們,都必須被徹底焚燬?
轟!
一團刺眼的火光驟然在他左前方炸開,打斷了那冰冷的推論。是陳老!那個一路上絮叨著要保護好最後一塊甲骨的老學究。他身上的青煙濃郁得如同實質,此刻猛地爆燃起來!火焰瞬間吞噬了他的身影。
“嗬……嗬……”火焰中傳出非人的、拉風箱般的喘息。那不是慘叫,更像某種……空洞的迴響。火光跳躍,映照出陳老扭曲舞動的剪影,他張開的嘴巴里,噴出的不是哀嚎,而是一串串……跳躍的、燃燒的古老符文!那些扭曲的文字元號在熾焰中飛舞、盤旋,隨即又化為灰燼簌簌落下。燒掉記憶!燒掉認知!防火牆在忠實地執行它殘酷的使命!
“陳老!”蘇婉清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叫。她和阿時離爆燃的陳老最近,致命的火星和滾燙的熱浪撲面而來。
吳境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幾乎停止跳動。他想也不想,完全憑藉本能,燃燒著墨刑烙印的額頭猛地向前一衝!不是身體,而是一股無形的、帶著強烈意志的衝擊波,混合著他剛剛勉強壓制下去、源自黑色火種的力量,狠狠撞向那片吞噬陳老的火海!
嗡——!
虛空彷彿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發出沉悶的震鳴。那跳躍的符文火焰被這股力量強行撕開一道口子,狂暴的能量流像一面盾牌,險之又險地擋在蘇婉清和阿時身前。
噗!劇烈的反噬如同燒紅的鐵釺捅進腦海,吳境眼前一黑,喉頭湧上濃烈的腥甜。他強行壓下湧到嘴邊的鮮血,身體踉蹌一步才站穩。墨刑烙印燙得像是要熔進頭骨,額角青筋暴起,皮下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黑色火苗在瘋狂竄動。
蘇婉清緊緊摟住嚇呆了的阿時,臉色慘白如紙,看向吳境的目光充滿了驚懼與茫然。她並未受傷,但剛才那股源自吳境、帶著不祥氣息的狂暴力量,以及陳老焚化時符文飛舞的景象,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意識裡。
“吳…吳大哥…”阿時從他姐姐懷裡探出頭,小臉煞白,大大的眼睛裡滿是驚恐的淚水。她想說什麼,目光卻猛地定格在吳境的左臂上。
吳境順著她的視線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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