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青銅門投下的陰影如巨獸之口,將整個鏡淵空間吞噬。黑衣吳境立於門扉之下,聲音帶著冰冷的金屬質感:“你以為自己是誰?一個被觀測者精心雕琢的認知容器罷了,承載著他們賦予的虛假記憶與情感。真正的蘇婉清?她早已成為支撐青銅門運轉的基座,血肉靈魂,皆化作了門扉的養分!”
吳境心神劇震,時砂左臂的甲骨文驟然滾燙,彷彿要烙穿皮肉。他猛地抬頭,左臂悍然前指,積蓄已久的“空明照見”之力如決堤洪流,轟然爆發!
純淨無暇的銀白光輝瞬間撕裂了濃重的陰影,精準地籠罩住狂笑的黑衣者。光芒穿透那漆黑的身軀,一個蜷縮的、近乎透明的女子殘魂在光柱中痛苦浮現——正是蘇婉清!
她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空洞地望向吳境的方向,嘴唇無聲地開合,那口型清晰得如同烙印在吳境靈魂深處——殺了我!
偽青銅門投下的陰影如同活物,在鏡淵破碎的空間裡瘋狂蠕動、膨脹,將最後一點游離的光線徹底吞噬。那門扉不再是死物,它像一頭飢餓了億萬年的巨獸,張開了通往虛無的巨口。黑衣吳境就站在這巨口的邊緣,身影幾乎與門扉的黑暗融為一體,只有那雙眼睛,閃爍著非人的、冰冷的金屬光澤。
“容器,”他的聲音在死寂中迴盪,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質感,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入吳境的腦海,“你以為自己是誰?一個被觀測者精心雕琢的認知容器罷了!承載著他們賦予你的虛假記憶,虛假的掙扎,還有……”他刻意停頓,冰冷的視線掃過吳境劇烈起伏的胸膛,嘴角咧開一個充滿惡意的弧度,“……那最可笑的,對蘇婉清的虛假情感!”
吳境的身體猛地一僵,彷彿被無形的巨錘擊中。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每一次搏動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黑衣者的話語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瞬間引爆了他靈魂深處最深的恐懼。時砂左臂上,那些古老神秘的甲骨文驟然爆發出難以想象的高溫,滾燙的灼痛感瞬間蔓延,彷彿有燒紅的烙鐵正狠狠按在他的骨頭上,皮肉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似乎下一刻就要被這源自靈魂的灼熱徹底焚穿!
“真正的蘇婉清?”黑衣者欣賞著吳境瞬間蒼白的臉和因劇痛而微微痙攣的身體,發出低沉刺耳的笑聲,“她早已被抽乾了本真,剝離了靈魂,成為支撐這扇偽門運轉的永恆基座!她的血肉,她的哀嚎,她的每一絲存在,都化作了門扉運轉的養分!你所謂的追尋,不過是在啃噬她的殘骸!哈哈哈哈——”
狂笑聲在扭曲的鏡淵空間裡層層疊疊地反射、放大,如同億萬根針扎進吳境的耳膜,刺入他的識海。那笑聲中蘊含的惡意與真相的殘酷,像劇毒般侵蝕著他搖搖欲墜的心防。左臂的灼痛達到了頂點,甲骨文的光芒在皮膚下劇烈地明滅閃爍,彷彿瀕臨爆發的火山。
“不——!”
一聲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嘶吼從吳境喉中迸發,壓過了那令人作嘔的狂笑。所有的痛苦、憤怒、絕望與最後一絲不肯熄滅的執念,在這一刻被強行壓縮、點燃!他猛地抬頭,充血的雙眸死死鎖定陰影中的黑衣者,那目光銳利得幾乎要洞穿虛空。左臂,那承載著灼熱與古老力量的臂膀,悍然抬起,五指箕張,積蓄到極限的“空明照見”之力再無任何保留!
轟!
純淨到極致、也凜冽到極致的銀白光輝,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道雷霆,從他掌心轟然爆發!這光芒帶著洞穿一切虛妄、照見萬物本源的意志,瞬間撕裂了偽青銅門投下的濃重如墨的陰影。光所過之處,扭曲的映象碎片發出滋滋的消融聲,空間被強行“淨化”,顯露出其後更加破碎、更加混亂的虛空亂流。
銀白的光柱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精準無比地籠罩住狂笑的黑衣者。那足以消融映象的淨化之力沖刷著他的身軀,將他體表翻騰的黑霧瞬間蒸發、淨化。黑衣者刺耳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驚愕與痛苦的嘶吼。他的身體在光柱中劇烈地扭曲、變形,彷彿被投入熔爐的蠟像。
就在這淨化之光最盛之時,異變陡生!
純淨的銀白光輝穿透了黑衣者那看似凝實的身軀,在他胸膛的位置,一個蜷縮的、近乎完全透明的女子殘魂,被這光芒硬生生地從黑暗的禁錮中“照”了出來!她像一片脆弱的琉璃,在狂暴的光流中痛苦地顫抖、浮現。殘魂的輪廓雖然模糊,但吳境只看一眼,那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便如海嘯般將他淹沒——
蘇婉清!
那殘魂緊閉的雙眼,在銀白光芒的刺激下,猛地睜開!
空洞,死寂,沒有一絲屬於活物的神采。那雙曾經盛滿星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虛無與絕望。她似乎感知到了什麼,空洞的視線穿透了光與暗的交界,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直直地“望”向光柱源頭——那個因極度震驚和心痛而渾身僵硬的吳境。
她的嘴唇,無聲地開合。
沒有聲音,沒有靈魂的波動,只有那清晰到令人心膽俱裂的口型,如同用最鋒利的刻刀,一筆一劃,深深地烙印在吳境劇烈震顫的靈魂核心之上——
殺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