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隕臺上的風,帶著一種能夠吹透神魂的寒意。
吳境站在法陣中央,感知著體內僅剩三年的壽命。對於這方世界的修行者而言,三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但對於此刻的他來說,每一秒的流逝都重逾千鈞。他修的是凡心,走的是一條最笨也最險的路徑,沒有奇遇護體,沒有系統傍身,有的只是在知心境九級巔峰徘徊了數萬年的堅毅。
法陣周圍,十二根星隕石柱散發出幽藍的光芒,這些光芒正試圖鎖住四周紊亂的靈力。作為四級世界的巔峰存在,知心境意味著修行者已經能夠洞察世間萬物的本源心聲,但在即將衝擊五級世界“心境成本真”的關口,吳境卻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死寂。
“還沒有感應到本真的降臨嗎?”一名護法長老憂心忡忡地傳音。
吳境沒有回答。他內視己身,識海中那扇緊閉的青銅門虛影越來越清晰。那是每個跨入四級世界的人都能看到的“門”,但吳境看到的這扇門,鏽跡斑駁中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氣。
就在這時,星隕臺劇烈震顫起來。天幕之上,原本明亮的星辰瞬間黯淡,一道細微卻刺眼的黑芒從虛空深處劃破長空,直指法陣核心。
“那是什麼?”守在北側的長老驚呼一聲,試圖調動本源法寶攔截,可那黑芒竟無視一切實物防禦,瞬間穿透了他的胸膛。
沒有鮮血濺出。那位擁有數萬年壽元的長老,在眾目睽睽之下,身體迅速覆蓋上一層半透明的晶體,動作僵硬在揮手的一瞬,宛如一座精緻卻毫無生氣的冰雕。
吳境瞳孔驟縮。這不是尋常的功法攻擊,而是一種從維度底層抹殺存在感的“降維”手段。
“守住心神,不要直視黑光!”吳境厲聲喝道,他的聲音在心境力量的加持下化作一圈圈金色的漣漪,勉強抵擋住了黑光的餘波。
黑芒在空中停滯,隨後竟像是擁有生命一般,圍著吳境緩緩盤旋。隨著黑光的遊走,那扇虛幻的青銅門竟開始在現實中顯現。青銅門上雕刻的複雜花紋彷彿在緩緩蠕動,那是某種超越了當前世界認知的符號。
吳境深吸一口氣,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壽元在加速流逝。為了佈下這衝刺境界的星隕陣,他已經消耗了太多底蘊。如果不能在三年內飛昇,迎接他的將是神魂俱滅。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雙手結印,知心境巔峰的力量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化作萬千金色的絲線纏繞向空中的青銅門。他要以心境強行扣門!
然而,當他的心力觸碰到青銅門的瞬間,一股極為混亂的資訊流瘋狂湧入他的大腦。在那混亂的碎片中,他看到了一副破碎的畫面:一個白衣如雪的女子背對著他,坐在一座由枯骨堆砌的長橋上,手中把玩著一把生鏽的鐵鎖。
那個背影,他太熟悉了。
“婉清?”吳境下意識地輕喚,心境在這一瞬間出現了致命的裂紋。
就在他心神搖曳的剎那,青銅門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摩擦聲,竟然主動開啟了一道僅供光線透過的縫隙。那一抹從縫隙中射出的光,不再是金色或白色,而是純粹到極點的黑。
黑光所過之處,星隕臺的陣基成片瓦解,原本堅不可摧的虛空像紙片一樣被撕碎。
吳境猛地祭出隨身多年的維度羅盤。這個看起來普通至極的羅盤,是他唯一能看透這黑光來歷的依仗。隨著羅盤的轉動,上面竟然顯化出一行行扭曲的文字。
那是早已失傳的原始世界禁語。
吳境死死盯著羅盤,試圖解析其中的含義。當他解析出第一行字時,渾身的汗毛倒豎,原本穩固的道心險些當場崩潰。
羅盤上赫然寫著:檢測到編號9999宿主壽命歸零,重啟收容協議,抹除當前時空座標。
“宿主?收容?”吳境喃喃自語。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靠著一步步修心才走到了今天,他一直以為這個世界雖然殘酷但邏輯自洽。可現在,那個被他視為本源指引的羅盤,竟然在否定他作為一個獨立生命的意義。
青銅門的縫隙越來越大,黑光如潮水般湧出,將整片星隕臺徹底淹沒。在這一片死寂的黑芒中,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那聲音清冷、決絕,帶著一種跨越時空的錯亂感:“吳境,不要飛昇,五級世界根本不存在。”
吳境猛然抬頭,在那黑光的源頭,他看到了蘇婉清的輪廓。她就站在那扇正在吞噬一切的青銅門後,神情哀慼。
可問題是,此時此刻的蘇婉清,應該還在千萬裡之外的藥神谷中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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