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隕臺上的罡風如鋼刀般剮過石面,發出令人牙酸的嗚咽聲。吳境盤膝坐在陣眼中心,周身知心境9級巔峰的靈壓已經收斂到了極致,彷彿一個黑洞,瘋狂吞噬著方圓千里的星辰之力。
他這一世走得極難。作為凡骨肉胎,他沒有那些所謂天之驕子的系統加持,更沒有通天的傳承指引。每一個小境界的突破,都是他在識海中與自我的凡性廝殺成百上千次才換來的。此時,他已經活了八萬九千多年,知心境帶來的五萬至九萬年的壽命極限,就像一道懸在頭頂的鍘刀,僅剩三年的餘溫。
若這三年內無法勘破“心境成本真”的門檻,飛昇5級世界,他這具在星隕臺上打磨了數萬年的軀殼,將會在瞬間化為劫灰。
“心如止水,映照永珍。”吳境心中默唸。他的識海中,那一座虛幻的青銅門愈發凝實。那是4級世界通往5級世界的壁壘,只有將心境完全沉浸入“本真”的狀態,才能推開那扇沉重的大門。
就在這時,一直懸浮在他胸前的維度羅盤毫無徵兆地劇烈顫動起來。這塊在三級世界偶然所得、伴隨他征戰數萬載的古樸羅盤,此刻竟發出了類似蟬鳴的尖銳聲響。
羅盤表面的青銅質感正在迅速剝落,露出下方如琉璃般透明的質地。吳境眉頭微皺,他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波動正從虛空中滲透出來。那不是靈力,也不是神識,而是一種更高階、更冰冷的觀察感,彷彿有一隻巨大的眼睛,正隔著無數層維度,冷冷地審視著他這個試圖逾越規則的螻蟻。
“觀測者……”吳境唇齒間擠出這個詞。在破解此前的殘破古籍時,他曾隱約窺見過這個禁忌的稱謂,但那應當是存在於更高階世界,甚至是傳說中原始世界的存在,為何會在他衝擊5級世界時產生感應?
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隨著羅盤的顫動,周圍的空間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摺疊。原本平整的星隕臺,在吳境眼中竟然分層了。他看到了三秒前的自己正在佈陣,也看到了三秒後的自己正因為驚愕而睜眼。
這種時空疊加的錯亂感讓他的知心境幾乎失守。若不是他心境極穩,換做旁人,恐怕瞬間就會被這維度漣漪絞碎神魂。
“不對,這不是正常的飛昇異象。”吳境眼神陡然凌厲。他伸出指尖,強行穩住顫動的羅盤,卻在接觸的剎那,被羅盤背面透出的一道金光擊中識海。
那是一串跳動的字元,古老且陌生,卻直接對映在他的靈魂深處。那些字元不斷重組,最終形成了一幅動態的圖譜。圖譜的中心,是一具被無數鐵鏈鎖住的軀殼,而那具軀殼的面容,赫然與他一模一樣。
在那幅圖譜的最下方,赫然刻著一行字:實驗體編號9999,心境演化觀察記錄。
吳境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靠著一步一個腳印的苦修才走到今天,難道這一切,都只是某種存在眼中的一場實驗?
“若天要鎖我,我便碎了這天;若命要定我,我便逆了這命。”吳境冷哼一聲,將所有的不安強行壓入心底。他很清楚,此刻若是道心動搖,便是萬劫不復。他瘋狂運轉心法,試圖用即將成就的“本真”心境去衝擊那圖譜的封印。
然而,當他的心力觸及那圖譜的邊緣時,星隕臺上空突然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那不是空間裂縫,倒更像是一道生鏽的門縫。
一縷微弱卻極致純粹的黑光,從那縫隙中悄然垂落,正好映照在羅盤之上。羅盤原本透明的本體,在這黑光的侵蝕下,竟開始浮現出一道道暗紅色的血紋。那些血紋如同血管般蠕動著,迅速向吳境的掌心蔓延而去。
“這是……”吳境話音未落,遠處的護法長老感應到異狀,正欲飛身靠近救援。可就在護法長老接觸到那黑光餘波的瞬間,連慘叫都未發出,整個身體竟在虛空中迅速凝固,眨眼間變成了一座晶瑩剔透的晶體雕塑,連神魂都被徹底封死在其中。
吳境瞳孔收縮,那黑光中蘊含的能量,完全超出了4級世界的認知維度。就在這時,那道漆黑的門縫中,緩緩傳出了一個他熟悉到骨子裡的聲音。
那是本該在閉關嘗試突破的蘇婉清的聲音,卻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空的滄桑與冷漠:“吳境,不要飛昇,停下來……那是陷阱。”
吳境猛地抬頭看向那道縫隙,卻見黑光迷濛中,一個模糊的輪廓若隱若現,其服飾與容貌雖與蘇婉清一般無二,可那雙眼睛裡,卻充斥著一種看透萬古輪迴的寂滅感。
更讓他感到通體冰涼的是,羅盤上的血紋此時已經蔓延到了他的手腕,那些紋路竟然組成了一個極其細小的甲骨文字:死。
而在羅盤的倒影中,他驚恐地發現,自己背後的虛空中,不知何時竟站著另一個“自己”,正伸出半透明的手,試圖按向他的心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