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觸感順著掌骨往上爬，像是有無數冰針順著血管往心臟扎，吳境盯著自己半透明的左手，後脊的冷汗瞬間浸溼了內層衣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異化的來由——上一次動用本真剝離術救蘇婉清時，時間反噬就是從指尖開始蔓延的，只是那次足足用了三個時辰才爬到手腕，這次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透明的晶化紋路已經越過了掌根，正往小臂的方向爬。
“這是……時間反噬？”葉無塵的聲音都在發顫，他跟著吳境走了近八千年，還是第一次見這麼兇的反噬勢頭，“我去拿鎮心丹，你千萬別動用靈力！”他剛要轉身，就被吳境一把拽住了手腕。
“不用。”吳境的聲音啞得像是吞了沙子，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胸口的維度羅盤還在瘋狂發燙，那熱度像是有生命的活物，正順著經脈往四肢百骸裡鑽，“是第十七人格在搞鬼，他要搶羅盤。”
他低頭掀開衣襟，胸口的皮膚已經被燙得通紅，維度羅盤嵌在衣襟裡，外殼泛著刺目的青銅光澤，指標死死釘在“十萬年”的刻度上，連一絲晃動都沒有。吳境咬了咬牙，指尖捏著羅盤邊緣想要把它取出來，指腹剛碰到外殼，就像是摸到了燒紅的烙鐵，“滋啦”一聲冒起白煙，指尖的皮肉瞬間被燙得焦黑。
更糟的是，他剛碰到羅盤的瞬間，左手的晶化速度陡然快了三倍，透明的紋路“唰”地一下爬到了手肘，整條小臂幾乎都變成了半透明的冰色，連裡面跳動的血管和筋膜都看得一清二楚。
“吳境！”葉無塵急得眼睛都紅了，伸手就要去搶羅盤，“這破東西留著幹什麼，扔了！”
“不能扔。”吳境猛地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他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要的就是我扔了羅盤，到時候時間線徹底崩碎，整個青陽城的人都得給我陪葬。”他能感覺到意識海里的那道陰冷目光還在盯著自己，第十七人格的笑聲像是附骨之疽，不斷在他耳邊迴盪：“扔了啊，扔了就不用受這份罪了，反正這些凡人的死活，和你有什麼關係？”
是啊，有什麼關係？
吳境閉了閉眼，腦海裡突然閃過幾個時辰前的畫面：他剛進青陽城的時候，街角賣糖葫蘆的阿婆塞給他一串沾了白芝麻的糖葫蘆，說他看著像自己遠走修行的孫子；茶樓的說書先生講他當年在4級世界斬滅噬心獸的故事，唾沫星子噴了前排的小孩一臉；還有蘇婉清站在城門口的銀杏樹下，穿著月白色的裙子，笑著遞給他一塊剛烤好的紅薯，指尖被燙得發紅。
這些人，他一個都不能放棄。
吳境猛地睜開眼，眼底的血絲幾乎要溢位來。他抬起還正常的右手，指尖駢成劍指，在胸口狠狠一劃，鋒利的劍氣直接割開了皮肉，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內裡的中衣。
“你瘋了？！”葉無塵嚇得魂都快飛了，伸手就要按住他的傷口，卻被吳境再次躲開。
吳境沒有理會他，左手已經爬到了大臂，再耽誤片刻，整條胳膊都要廢掉。他咬著牙，右手探進還在流血的傷口裡，指尖扣住維度羅盤的邊緣，藉著傷口裡流淌的本命精血，硬生生把滾燙的羅盤按進了胸腔的骨縫裡。
“呃——”鑽心的疼瞬間傳遍了全身，吳境疼得渾身都在抽搐，額頭的青筋暴起，冷汗順著下頜往下滴，砸在地面的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溼痕。羅盤剛貼到他的心臟，就像是活過來了一樣，瘋狂地啃食著他的精血，青銅外殼上的刻度一點點亮了起來，原本釘死在“十萬年”上的指標，終於開始微微晃動。
意識空間裡的青銅圓桌旁，第十七人格猛地拍了下桌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你找死！把羅盤嵌進心口，你就不怕它吸乾你的壽元？你現在不過是心境成本真8級中期，滿打滿算也就20萬年壽元，羅盤轉一圈就是一千年，你能耗得起多久？”
吳境沒有回應他，他靠在身後的桌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沾著血的衣襟貼在皮膚上，涼得刺骨。但好在，左手的晶化趨勢終於停了下來，透明的紋路停在了大臂的位置，沒有再往上蔓延。
“你怎麼樣？”葉無塵趕緊遞過來一瓶傷藥，指尖都在抖，“我幫你包紮。”
“不用。”吳境搖了搖頭，剛要說話，就聽見窗外傳來“咔噠”一聲輕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斷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窗外，瞳孔驟然縮成了一個針尖。
外面正下著鵝毛大雪，一片片雪花原本正慢悠悠地往下落，此刻卻全都停在了半空中，有的剛飄到屋簷邊，有的落在了行人的肩膀上，還有的懸在半空中，連一絲晃動都沒有。街上吆喝著賣熱酒的小販保持著抬手的姿勢，手裡的酒壺懸在半空，壺嘴還滴著半顆未落的酒珠，連嘴角的吆喝聲都凝固在了風裡。
“這是……時間靜止？”葉無塵的聲音裡滿是駭然，他伸手碰了碰窗邊的一片雪花，那雪花就像是嵌在了透明的琥珀裡，紋絲不動。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櫃檯後面正在算賬的掌櫃突然“哎喲”了一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一臉詫異地拿起櫃檯上的銅鏡。吳境抬眼看去，只見掌櫃臉上原本深得能夾死蚊子的皺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淺，花白的鬢角甚至慢慢冒出了幾縷黑絲。
“我、我這是變年輕了？”掌櫃的聲音裡滿是不敢置信，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銅鏡裡的影子，突然發出一聲驚喜的高呼，“我的皺紋沒了！我的白頭髮也黑了！”
吳境的心臟卻沉到了谷底。
這哪裡是什麼變年輕，這是時間在倒流啊。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隔著皮肉都能感覺到維度羅盤在瘋狂地跳動，剛才好不容易穩住的指標，又開始瘋狂地往“十萬年”的刻度偏轉。意識空間裡的第十七人格笑得越發猖狂，聲音裡滿是惡意：“你以為把羅盤嵌進心口就有用嗎？我告訴你，時間倒流已經開始了，等倒流到十萬年前，整個青陽城都會被時間亂流絞成碎片，你在乎的那些人，都會變成時空的塵埃——哦對了，還有你的小情人蘇婉清，你說要是時間倒退回她死的那一年，你是不是還要再親眼看著她死一次？”
吳境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下意識地摸向胸口衣襟內側，那裡放著一把刻著“婉清”二字的青銅鑰匙，是他當年在蘇婉清的冰封棺槨旁撿到的，這麼多年一直貼身帶著。
指尖剛碰到鑰匙的瞬間，他突然感覺到，有一道陰冷的目光，正透過意識空間的屏障，死死盯著他胸口的鑰匙，那目光裡的貪婪和勢在必得，像是淬了毒的冰錐，扎得他胸口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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