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喧囂的一天終於接近尾聲。
送走了最後幾位意猶未盡、反覆叮囑我明天一定要多備點貨的顧客,雜役處總算恢復了往日的……呃,並沒有恢復。地上到處都是腳印,空氣裡瀰漫著濃郁的肉香和汗味兒,彷彿剛開完一場大型派對。
我累得像條死狗,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但看著“運輸專用袋”裡又充實了不少的靈石和積分,心裡還是美滋滋的。研究經費又到位了!
正準備收攤,把我那幾位“功勳卓著”但需要嚴加看管的“老祖宗”廚具請回儲物袋好好“休息”(隔離),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攤位前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多了一個人。
是一位老者。
鬚髮皆白,但面色紅潤,看不出具體年紀。穿著一身漿洗得有些發白的普通灰佈道袍,身上沒有任何強大的靈壓或者耀眼的寶光,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了一體,以至於他站了多久我都沒發現。
他正微微佝僂著腰,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攤位上那幾件剛剛結束工作、還冒著熱氣(物理上的)的“廚房六件套”,眼神平靜而深邃,像是在欣賞什麼有趣的古董。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老爺爺誰啊?看起來普普通通,但氣質卻有點……說不清道不明。反正不像是一般來買肉的弟子或長老(那些長老來都是前呼後擁或者自帶氣場的)。
“老人家,您是要買肉嗎?”我試探著問道,語氣盡量客氣,“不好意思啊,今天的肉都賣完了,就剩點湯底了。”
那白髮老者這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從破爛廚具移到我臉上。他的眼睛很亮,不像老年人那般渾濁,反而像蘊藏著星辰,被他看著,我莫名有點心虛,好像做了什麼錯事被家長抓包一樣。
“無妨。”他開口了,聲音溫和沙啞,卻自帶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就給老夫來碗肉湯吧,嚐嚐味道。”
“好嘞!”我趕緊應聲,用那個剛剛“偷吃”過丹藥靈氣、缺口處還縈繞著藥香的破碗,盛了滿滿一碗濃郁滾燙的肉湯,雙手遞了過去,“您小心燙。”
老者接過破碗,也不嫌棄,就那麼站在攤前,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起來。他喝得很慢,很仔細,彷彿在品味什麼瓊漿玉液,而不是一碗普通的妖獸肉湯。
他一邊喝,那明亮的目光卻依舊時不時地落在我身上,以及我身邊那堆廚具上,眼神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探究和……惋惜?
我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這老爺子,到底啥來頭啊?不像來找茬的,也不像單純來喝湯的。
就在我內心瘋狂猜測的時候,老者喝完了最後一口湯,甚至把碗底都舔乾淨了(這讓我有點不好意思),然後將破碗遞還給我。
“味道不錯,頗有幾分……野趣。”他評價道,語氣聽不出褒貶。
然後,他看著我,緩緩道:“小友,你過來一下。”
我愣了一下,心裡有點打鼓,但還是乖乖走了過去。
老者伸出那隻枯瘦但異常乾淨溫暖的手,輕輕搭在了我的手腕上。
我瞬間感覺一股溫和醇厚、卻又浩如煙海的力量,如同初春的陽光般,悄無聲息地流入我的體內,迅速流遍我的四肢百骸,甚至試圖探向我的識海!
我嚇了一大跳!本能地想掙脫,卻發現身體根本動不了!那股力量太磅礴太高階了,在我面前,我就像狂風中的一粒塵埃,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完蛋!這老爺子絕對是超級大佬!他想幹嘛?搜魂?奪舍?還是發現我的廚具會偷吃,要來替天行道?
我嚇得臉色發白,冷汗直冒。
然而,那股力量在我體內轉了一圈,尤其是在我的丹田和識海附近徘徊了許久,最終又如潮水般退去了,沒有造成任何傷害,甚至還有點……舒服?
老者緩緩收回了手,看著我,那雙蘊藏著星辰的眸子裡,充滿了極其複雜的情緒,最終化作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