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盤外。
石室裡。
我站在那裡，看著眼前的棋盤。
棋盤上，光芒漸漸暗淡。那些曾經璀璨的格子，如今像是燒盡了的炭火，只剩下一層灰濛濛的死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說不清是符文燃燒後的餘燼，還是那八個老傢伙消散時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
那八個對手——龍袍男子、絕色女子、慈眉善目的老者、身披龜甲的老翁、身披虎皮的大漢、渾身冒火的女子、胖子、那團混沌——他們站在棋盤中央，身形已經開始變得透明。像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一圈一圈的漣漪從他們身上盪開，邊緣處碎成點點光芒，慢慢飄向空中，連帶著他們身上的氣息，也一點點變得稀薄，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消散在這石室裡。
說實話，這場景要是放在三天前，我能笑出聲來——畢竟這八個貨之前有多囂張，現在就有多狼狽。
龍袍男子那身唬人的龍袍，此刻皺得跟鹹菜乾似的，冕旒上的珠子掉了兩顆，懸在半空晃悠，活像個剛被人打劫過的落魄皇帝。
絕色女子更離譜，鳳冠歪在一邊，珠釵掉了一地，臉上的胭脂水粉糊得亂七八糟，原本能迷倒仙魔妖鬼的臉蛋，此刻跟剛從煤堆裡滾出來似的，唯一能看出點仙氣的，大概就是那還沒完全消散的裙襬，卻也沾滿了“棋局塵埃”，皺巴巴的跟塊抹布。
慈眉善目的老者，鬍鬚掉了大半，手裡的拂塵只剩幾根破毛，原本溫潤的眼神變得灰濛濛的，連嘴角那標誌性的微笑，都扯得歪歪扭扭，活像個被人搶了糖葫蘆的老頭。
身披龜甲的老翁，龜甲裂了好幾個口子，邊緣處還掉了幾塊碎片，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原本沉穩的步伐，此刻跟踩在棉花上似的，生怕一不小心就散架。
身披虎皮的大漢，虎皮被磨得發亮，上面還沾著幾道“棋痕”，原本壯碩的身軀瘦了一圈，胳膊上的肌肉都快透明瞭，卻還硬撐著擺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可惜那透明的胳膊晃來晃去，怎麼看都像個紙糊的壯漢。
渾身冒火的女子，身上的火焰早就蔫了，跟快熄滅的蠟燭似的，火苗微弱得可憐，連頭髮都烤不捲了，臉上的紅暈褪去，蒼白得跟紙一樣，原本潑辣的性子，此刻連說話都有氣無力。
那個胖子，肚子瘦了一大圈，原本圓滾滾的臉蛋凹陷下去，身上的肥肉一點點變得透明，連腰間掛著的酒葫蘆都快飄起來了，嘴裡還唸唸有詞，不知道在嘟囔著什麼。
還有那團混沌，原本黑乎乎、凶神惡煞的一團，此刻變得跟稀釋的墨汁似的，裡面的猙獰面孔越來越模糊，連腐蝕空氣的力道都沒了，飄在半空，跟個沒人要的氣球似的。
棋盤上，龍袍男子率先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像之前那麼囂張跋扈，也沒有了睥睨天下的龍威，反而沙啞得跟砂紙磨木頭似的，每說一個字，都要頓一下，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那曾經能震得石室發抖的聲音，此刻軟得跟沒骨頭的麵條，一碰就散，連我站在幾步之外，都得仔細聽才能聽清。
“小子，”他說，語氣裡沒有了之前的不屑，也沒有了憤怒，只剩下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還有那麼一點點——我沒聽錯的話，是服氣，“我們輸了。”
我看著他，沒說話，只是挑了挑眉。說實話，我還真有點不習慣他這副模樣，畢竟前幾天他還在棋盤上放狠話，說要把我碾成齏粉，要讓人類徹底覆滅，結果現在，跟個洩了氣的皮球似的，連站都站不穩，說話都費勁，反差大得我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他的身形越來越淡，冕旒下的眼睛已經看不清瞳仁，只剩兩個模糊的光點，像是快要熄滅的螢火蟲。龍袍上的五爪金龍正在一點點褪色，從耀眼的金色變成灰白，再從灰白變成透明，像被水洗過無數遍的舊布，連龍鱗的紋路都看不清了，到最後，只剩下一道淡淡的印記，還在頑強地掙扎著，卻也終究逃不過消散的命運。
“輸了。”我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沒有勝利的狂喜，也沒有復仇的快感，畢竟這八個老傢伙，守了這棋局不知多少萬年，說到底，也算是一群可憐人，只是選錯了路而已。
“輸了。”他也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還有一絲不甘，“這棋局，我們守了不知多少萬年。來下棋的人，有仙有魔，有妖有怪，有自命不凡的天之驕子，覺得自己能逆天改命，結果下到一半就被我們碾殺；有機關算盡的老謀深算，藏著一肚子壞水，想耍小聰明贏我們，最後還是栽得一敗塗地。
有跪地求饒的怕死之徒，剛看到點劣勢就嚇得魂飛魄散，哭著喊著要投降，我們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還有慷慨赴死的硬骨頭，明明知道必輸無疑，卻還是硬撐著，拼到最後一滴血，卻也終究沒能撼動我們分毫——但沒有人贏過。”
他頓了頓，咳嗽了幾聲，像是要把喉嚨裡的東西咳出來，可他此刻連實體都快沒了，哪裡有什麼東西可咳，只能看到他透明的喉嚨動了動，然後又繼續說道：“我們以為，這棋局會一直這樣下去，我們會一直守在這裡，直到天地覆滅，直到再也沒有人敢來挑戰我們。我們見過太多厲害的角色，見過太多逆天的天賦，可沒有一個人，能像你這樣，不按常理出牌，能用一群凡人，用一百四十九座城的犧牲，硬生生破了我們佈下的死局。”
“你是第一個。”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了之前的敵意，只剩下純粹的服氣，甚至還有一絲讚許，“第一個能贏我們的人，第一個能破了這天下棋局的人。”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的身形越來越淡，看著他身上的光芒一點點消散，心裡莫名的有一絲感慨。這八個老傢伙，活了不知多少萬年，見慣了生死，見慣了輸贏，卻終究還是輸給了一群凡人，輸給了守護家園的執念，輸給了不放棄的勇氣。
旁邊那絕色女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很真實，和她之前那高貴冷豔、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樣判若兩人，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她伸手撥了撥歪在一邊的鳳冠，結果鳳冠沒撥正，反而掉在了棋盤上，滾了幾圈，然後也開始變得透明，最後化作點點光芒，飄向空中。
她臉上的妝容早就花了，胭脂蹭到了臉頰上，眼影暈開，跟熊貓似的，鳳袍上全是褶皺，還有好幾處破損，像是剛從菜市場擠出來的大媽，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仙氣和高貴，活脫脫一個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普通婦人。
“我說龍袍老鬼，你也別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她的聲音也很輕柔，沒有了之前的清冷，反而帶著一絲調侃，“願賭服輸，我們輸了就是輸了，沒必要裝可憐。這小子確實厲害，能贏我們，也算是他的本事。”
她說著，看向我，眼神里帶著一絲溫和，還有一絲期許：“小子，你要記住，這天下棋局，從來都不是為了分出輸贏，而是為了守住這天下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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