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十六根法則晶石柱子全部塞進儲物戒指之後,剛拍了拍手上的灰準備坐回去繼續等他們恢復,腳下的地面就傳來了一聲極其細微的震動。那震動的幅度不大,像一隻老鼠在地底深處翻了個身,我甚至沒有在意。然後第二聲震動來了,比第一聲大了不止一倍,像是那隻老鼠翻完身之後站起來跑了兩步,緊接著第三聲震動來了——整片廣場的地面在那一瞬間猛地往下一沉。
腳下的晶石地面開始從邊緣朝中心方向持續地龜裂著,蛛網狀的裂紋從廣場外沿蔓延到我腳下的時候已經密密麻麻地鋪成了一整片,裂紋的縫隙里正在往外冒著灰白色的粉塵。
……什麼情況?
廣場邊緣那十六個被我挖空了的柱子底座正在逐一亮起暗紅色的光,底座上的紋路在柱子消失之後失去了持續輸出的承載點。那些底座從亮起的暗紅色光逐漸切到了明滅交替的閃爍狀態,閃爍著持續了不到三次呼吸的時間就開始從邊緣朝中心逐層碎裂了。底座碎掉之後,整個廣場的地面在失去了十六根柱子的支撐之後開始朝正下方的方向持續塌陷。不是一塊一塊地碎,是整片廣場在同時往下落。
我站在那片正在塌陷的地面上,偏頭看向五行封天陣的方向。五陣壁內部的鶴尊還是那副模樣——左翅扇著,右翅收著,兩條腿盤著,尾巴翹著,嘴裡含著那顆已經吸了大半的陰陽道種,翅膀尖還在自己抖著。
小花的主藤蔓從陣壁內側鋪到了陣壁邊沿,她主藤蔓上的那些新芽還在生長著。肉丸子還是那副死相趴在晶石堆上,八條腿朝四周攤開,嘴角還掛著一縷沒嚥下去的晶石粉末,閉著的眼睛旁邊那層剛剛新長出來的絨毛還在微風中輕輕顫動著。
三大妖王各自以不同的姿勢睡在原地,玄冥和司寒背靠背坐在地上,兩柄刀橫放在各自的膝上,像是兩尊被凍住了的冰人雕塑。七隻噬魂蟲趴在晶石堆裡,從外面看過去真的像七隻已經死透了的蟲子標本,觸角耷拉在晶石面上,腳丫子朝上翻著,翅膀貼在晶石面上,一動不動,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
他們一個都沒有醒。
你們——我朝著五行封天陣裡面喊了一聲,整片廣場的地面在那十個呼吸之內已經又往下沉了半尺,廣場邊緣的地面碎塊正在大塊大塊地朝下方的黑暗空間墜去。從那邊緣向下的視線中,能看得見那些石塊被一陣迅速變大的引力吸著往下滾動。
你們別在這時候入定啊!我又喊了一聲,還是沒有人回應。鶴尊的尾巴翹著的姿勢和之前一樣,翅膀尖還是在抖著,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我衝進五行封天陣裡面,伸手把七面陣旗從地面上一把拔了出來。陣旗離地的瞬間,那層五色光壁從完整的罩形切到了正在碎裂的殘殼,五色光芒從陣壁表面朝陣旗的方向迴流著,陣壁消失之後,陣壁內部的身影沒有了那層五色光壁的遮擋,全部暴露在了正在塌陷的廣場地面上。
頭頂的穹頂已經開始碎裂了,細小的碎石從天幕的高處墜落下來。我下意識地展開了氣血領域,把迎面落下來的碎石碎屑擋在體外的五尺範圍外。然後我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堆攤著的同伴,思考著該怎麼把他們帶走。
我先把儲物戒指裡的廚具全部拿了出來。破鍋、破盆、破勺、盤子、破碗、破瓢,外加那把刀。鶴尊要放在哪?鶴尊那麼大一隻,盤著腿,翅膀也展開著,放在鍋裡應該能放下。我蹲到鶴尊旁邊看了看,它的體型比破鍋的口徑大了將近兩圈。我皺著眉把它調整了姿勢——先把它那雙盤著的腿掰直了,然後把它翹著的尾巴按下去,然後把它的翅膀收攏貼著身體兩側,讓它像一根棍子一樣伸直了——然後塞進了破鍋裡。
破鍋在鶴尊被放進去的瞬間震了一下,然後又穩住了。鍋沿邊緣那道已經癒合了大半的裂紋在承受住鶴尊的重量之後稍稍張開了一點,又被氣血法則的光芒覆蓋之後重新合攏了。鶴尊側躺在破鍋裡面,兩條腿伸得筆直,尾巴被壓在身下,翅膀收攏貼著身側,那顆道種還含在嘴裡,眼睛依然閉著,翅膀尖在進了鍋之後已經不抖了。
小花的藤蔓鋪了滿地,有好幾丈長,我把她的主藤蔓盤了幾圈,讓她的根球部分朝上,藤蔓在根球下方堆成一堆,然後放進破鍋裡。
小花的根球剛好卡在鍋沿邊緣,藤蔓鋪了滿滿一碗,鍋沿邊緣還垂下來一小截藤蔓末梢在持續地晃著。
三大妖王就比較麻煩了。鼠王、蟑螂王、蝙蝠王三個妖王被我塞進了金鵬和蛟龍之間的縫隙裡,各自蜷成一團,擠在破盆的角落裡,動也不動。
七隻噬魂蟲躺在晶石堆上,我把七隻蟲子挨個撿起來,想放進破碗裡,突然一想不對,如果讓破碗給煉化了那不完蛋了。迅速也給他們扔到破鍋裡面!
肉丸子那顆彩色球體趴在地上,八條腿攤開著,我雙手把它從地面上抱起來的時候,它的八條腿自然垂落下來。盤子的大小剛好能放得下肉丸子,我把它放在盤子正中央的時候,它的八條腿從盤子邊緣垂落下來,像一個放在盤子里正在準備上桌的八爪魚。
那顆彩色球體在盤子裡面微微晃了一下,八條腿也跟著晃了一下,然後停住了,像睡著之後還會下意識地調整一下姿勢。
玄冥和司寒還坐在原地背靠著背,兩柄刀各自橫在膝上,冰甲在頭頂碎石的持續墜落中時不時被砸出一道新的細紋然後又被冰甲自身緩慢地修復著。
我先把玄冥從地上扶起來,讓他靠著我站直,然後把司寒也扶起來,讓兩個人面對面站著。我把那根繩子從儲物戒指裡拿出來,這根繩子原本是之前在秘境外圍的時候用來捆妖獸用的,現在用來捆人。先把玄冥和司寒背靠背貼在一起,然後把繩子從兩人中間穿過去,繞過兩人的肩膀和腰際,最後打了一個死結。兩個人被綁在一起之後,保持著背靠背的姿勢站著我面前,像兩截被捆在一起的木樁。我把這根木樁——不對,是把這兩個被綁在一起的人放到背上,讓他們兩個的重量平均分攤在我後背上。
我檢查了一遍身上的裝備。
破鍋斜挎在背上,鶴尊在鍋裡面側躺著,鍋沿正好卡在我後腰的位置。小花的藤蔓在碗沿外面垂著。破盆上,鼠王、蟑螂王、蝙蝠王全部塞在盆裡面,巨猿的一條胳膊從盆沿伸出來搭在我右肩上,像一個搭著肩膀的醉漢。破勺插在腰帶左側,勺面朝上,七隻噬魂蟲堆在勺面上。
盤子端在裡肉丸子趴在盤子上,八條腿從盤子邊緣垂下來晃盪著。刀插在腰帶右側,背上還揹著玄冥和司寒。
風雷足在腳底重新跳起了細碎的電弧。氣血領域在體表撐開了五尺的範圍,把頭頂正在墜落的碎石全部擋在了外面。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綁著兩個屍傀,身後用繩子拉著破鍋,破盆以及盤子,上面還各種妖獸!——這副造型如果被人看到,真的會笑死。
走走走走走——我在那片正在塌陷的廣場地面上開始跑了起來,速度很快,風雷足的弧光在腳底持續地跳著。頭頂的碎石在持續地墜落著,砸在我氣血領域的外沿上被那層暗紅色的光膜彈開,細小的碎屑在領域邊緣濺成了一片細碎的光點。腳下的地面在持續地下沉,每跑一步都能感覺到腳下的晶石地面正在朝下方傾斜,像是踩在一面正在被抽走支撐的斜坡上。
廣場邊緣的地面碎塊正在持續地朝下方墜落,碎石從高處砸下來的時候帶起的風聲在我耳邊呼嘯著。我端著一碗花端著一盤八爪魚揹著一口鍋和兩個人肩膀還搭著一隻巨猿的胳膊,在塌陷的秘境中拼命地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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