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雜役的生活》第2191章 火鳳(1)

作者:肚裡乾坤·3個月前

火鳳在凝聚成型之後,鳳眸死死鎖定了司寒,發出一聲尖銳的鳳鳴,隨即展開萬丈鳳翅,朝著司寒猛撲而來。漫天的金紅色火焰如同潮水般席捲而去,瞬間就將司寒包裹其中。那火焰的溫度,比之前任何一次招式都要恐怖,足以焚燒魂靈、湮滅法則。司寒周身的陰煞死領域,在這極致的高溫之下,如同冰雪遇火,瞬間融化、消散,連一絲陰寒之氣都沒有留下。

司寒被這一團金紅色的火焰緊緊包裹,渾身上下都傳來劇烈的灼燒感。他的黑衣瞬間被燒成了灰燼,皮膚開始開裂、碳化,屍身上冒出一縷縷黑煙,像被人扔進灶膛裡的柴火,噼裡啪啦地響。他的魂靈都在被火焰一點點灼燒,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那是他成為屍傀以來,第一次感覺到疼。不是肉身的疼,是存在的疼。火焰在燒他的存在,燒他從主人那裡借來的那一點微弱的、不該屬於他的魂火。

他死死握著寂滅之刃,想要揮刀斬斷周圍的火焰,想要掙脫這要命的束縛。可無論他怎麼努力,無論他催動多少陰煞之力,寂滅之刃在這極致的火焰面前,竟變得無比沉重,像被人灌了鉛,像被人釘死在棺材裡,像被人按進了十八層地獄。刀舉不起來,手抬不動,連眼皮都睜不開。周圍的火焰如同有生命一般,死死纏繞著他的身軀,越收越緊,像蛇,像藤蔓,像裹屍布。將他的力量一點點吞噬、焚燒,他根本掙扎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火焰不斷侵蝕自己的肉身和魂靈,感受著自己的力量在快速流逝,像沙漏裡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掉。

“可惡……”司寒的嘴角溢位一口黑色的血液,那是他屍身裡最後一點水分,被火焰烤乾了,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的眼神依舊冰冷,卻難掩一絲痛苦。他的意識開始逐漸模糊,像被人蒙上了一層霧,像沉進了水底,像被人關進了一口黑漆漆的棺材。可他依舊沒有放棄,死死咬著牙,想要抵抗這漫天的火焰,想要找到一線生機。他的牙咬得咯咯響,像要碎了一樣。他不能死。他是主人的刀,刀還沒鈍,不能斷。

七彩塔裡,肉丸子急得團團轉,八條小短腿蹬得像風火輪,金色大眼睛裡滿是血絲。他剛才被火鳳的法則反噬震得噴了一口金血,這會兒還在胸口疼,但他顧不上自己。他看著司寒被火焰吞沒,看著那具從來不知道疼的屍傀在火海里掙扎,看著那把斬過往生輪、斬過六道輪迴、斬過天道的寂滅之刃,在火焰裡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司寒!司寒你出來!你出來啊!”他的聲音劈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像被人踩了尾巴,像被人挖了心。他瘋狂地催動七彩塔裡的八百種法則,不管不顧地往外扔。水之法則化作滔天巨浪,澆在火鳳身上,滋啦一聲,沒了。冰之法則化作萬丈冰山,砸在火鳳頭上,咔嚓一聲,碎了。金之法則化作無數利刃,扎進火鳳體內,噗嗤一聲,化了。八百種法則,八百道光芒,八百次攻擊,八百次徒勞。火鳳連看都不看他一眼,鳳眸始終盯著司寒,像貓盯著老鼠,像鷹盯著兔子,像閻王盯著一個該下地獄的人。

肉丸子越打越急,越急越亂,八百種法則輪番上陣,水澆、冰砸、金刺、木纏、土埋、風捲、雷劈、光照、暗噬——能用的全用了,能想的全想了,能拼的全拼了。可火鳳連一根羽毛都沒掉,它身上的金紅色火焰像一座永遠燒不完的火山,肉丸子的法則砸上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就被燒得乾乾淨淨。肉丸子的氣息越來越弱,渾身的金光越來越暗,八百種法則被他用得七七八八,體內的力量像被抽乾了一樣,一滴都不剩。

他最後拼盡全力催動一道法則,化作一隻巨大的金色拳頭,朝著火鳳的腦袋狠狠砸去——拳頭還沒碰到火鳳,就被火焰燒成了一縷青煙。肉丸子被反噬的力量震得飛出去,撞在七彩塔的內壁上,滑下來,趴在地上,渾身的金光徹底滅了。他掙扎著想爬起來,腿軟得像麵條,手抖得像篩糠,試了三次,都沒站起來。最後只能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金色大眼睛裡滿是不甘和絕望。

“不……不行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像砂紙磨石頭,像一個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的老人,“肥爺……肥爺沒力氣了……司寒……你……你一定要撐住……”他的眼淚掉下來了,金色的,像融化的金子,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滋滋地冒煙。他想爬起來,爬不起來。想幫忙,幫不上。想叫,叫不出。他只能趴在那裡,看著司寒在火海里掙扎,看著那具屍傀一點一點地被火焰吞沒。

玄冥站在塔門口,渾身是裂痕,渾身是往生輪留下的傷。他的身體還在抖,骨頭還在響,皮膚還在掉。他的傷太重了,往生輪的反噬差點把他身體支離破碎。他想出去幫忙,想站在司寒身邊,想替他擋一刀。可他動不了。他的腿像灌了鉛,手像被釘住,身體像被按進了棺材裡。

他只能站在那裡,看著司寒被火焰吞沒,看著那具屍傀在火海里掙扎,看著那把寂滅之刃一寸一寸地往下沉。他的眼睛紅了。不是哭紅的,是燒紅的。是恨紅的,是怒紅的,是血紅的。

七隻噬魂蟲趴在塔裡的角落裡,渾身是傷,渾身是血,渾身是裂痕。老大的一條腿斷了,老二的眼睛瞎了一隻,老三的背上裂開一道大口子,老四的肚子癟了一塊,老五的觸角斷了一根,老六迷迷糊糊地轉著圈,老七縮在最後面,渾身是血。

它們看著司寒在火海里掙扎,想出去幫忙,想啃那隻火鳳,想把那些該死的火焰吞了。可它們動不了。往生輪的碎片還在它們肚子裡,撐得它們連飛都飛不起來。

老大掙扎著想站起來,腿一軟,又趴下了。他趴在地上,看著司寒,眼淚掉下來了。不是人的眼淚,是蟲的眼淚,透明的,亮晶晶的,像露珠。

星祈村長站在塔中央,老臉上的褶子擰成一團,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那隻萬丈火鳳,盯著被火焰吞沒的司寒。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低,很沉,像從地底傳上來的回聲,像從棺材縫裡漏出來的風。“焚天燼……離火燼的終極一式……以魂為薪,以命為火……焚盡萬物,焚盡虛空,焚盡存在……沒有任何人能躲得過……”他閉上了眼睛。不敢看了。

火海里,司寒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他的眼睛快要睜不開了,手快要握不住刀了,腳快要站不穩了。他的魂火在燒,被火鳳的火焰燒得滋滋作響,像一塊被扔進灶膛的木頭,快要燒成灰了。他能聽見肉丸子在喊他,能聽見玄冥在說什麼,能聽見遠處風雷閣弟子們的驚叫聲,能聽見那八個半步化神連滾帶爬逃跑的腳步聲。但他聽不清了。那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像隔著一層水,像隔著一堵牆,像隔著一口棺材。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裡面傳來的。從他自己的魂火裡傳來的。那聲音很輕,很柔,像風,像水,像煙。像主人第一次叫他“司寒”時的聲音。像主人說“辛苦了”時的聲音。像主人說“你是英雄”時的聲音。那聲音在說:你還沒死。你還活著。你是司寒,你是我的屍傀,你是我的刀。你不能沒。

司寒的眼睛猛地睜開了。他的魂火在燒,不是被火鳳燒的,是自己燒的。從裡面燒,從芯子裡燒,從那個最深的、最暗的、最冷的地方燒起來。那火不是紅的,不是白的,不是金的,是黑的。黑得像夜,黑得像墨,黑得像深淵。

火鳳感應到了什麼。它低下頭,鳳眸死死盯著司寒,發出一聲尖銳的鳳鳴。那聲音裡有憤怒,有警惕,有一絲——忌憚。它張開鳳喙,噴出一道金紅色的火柱,朝著司寒劈去。那火柱粗得像一座山,亮得像一個太陽,熱得像地心。所過之處,虛空塌陷,時間停滯,法則崩碎。這一擊,足以焚盡一切。

司寒沒有躲。他舉起刀。寂滅之刃在他手裡,不再是黑色的,是透明的。透明得像玻璃,像水,像空氣。刀刃上沒有光,沒有影,什麼都沒有。但它在。它在呼吸,在心跳,在活著。它從一把刀,變成了他的一部分。從工具變成了手,從武器變成了意,從外物變成了自己。

“寂滅——”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很輕,很弱,像風,像水,像煙。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火鳳的心口上,砸在離天燼的劍身上,砸在白裙女子正在消散的意識裡。“——無我。”

一刀斬出。沒有聲音,沒有光芒,沒有痕跡。但火柱停了。它停在半空,像一條被人掐住七寸的蛇,像一支被人折斷的箭,像一個被人叫停的夢。然後它開始往回走。不是退,是走。從火鳳的嘴裡走回去,從喉嚨走回去,從心臟走回去。火鳳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恐,它想閉上嘴,想切斷火柱,想逃。但來不及了。

那道火柱已經走回了它的身體裡,從裡面燒起來,從心臟燒,從魂靈燒,從存在燒。火鳳的身體開始碎,從羽毛開始碎,碎成火星,碎成灰燼,碎成虛無。鳳冠碎了,鳳眸碎了,鳳翅碎了,鳳尾碎了。百丈,千丈,萬丈。碎,碎,碎。

但火鳳碎盡的前一刻,它發出最後一聲鳳鳴。那聲音不是憤怒,不是絕望,是“回”。像遠行的遊子終於看見了家門,像漂泊的孤舟終於靠了岸,像流浪的魂魄終於找到了墳。萬丈火鳳的身軀在崩碎,金紅色的羽毛一片一片地剝落,像秋天的落葉,像冬天的雪花,像葬禮上的紙錢。但它的核心——那顆拳頭大小的、燃燒著金紅色火焰的、蘊含著離天燼全部法則與道韻的鳳心,沒有碎。

它懸浮在虛空中,像一顆不肯落山的太陽,像一盞不肯熄滅的燈,像一顆不肯死的心。鳳心跳了一下。咚。很輕,很弱,像嬰兒的第一聲啼哭,像春天的第一聲雷,像灶膛裡的第一顆火星。然後它朝司寒飛去了。不是撲,是飄。像雪花飄向大地,像落葉飄向樹根,像遊子飄向故鄉。它穿過漫天的火星,穿過正在消散的離火法則,穿過司寒那被燒得只剩下骨架的身體,鑽進了他的胸口。

司寒的身體已經快沒了。他的黑衣燒沒了,皮膚燒沒了,肌肉燒沒了,只剩下骨架。漆黑的、裂了縫的、還在冒著煙的骨架,像一具被從墳裡挖出來的、在太陽下曬了三百年的枯骨。他的魂火在燒,燒得滋滋作響,像一塊快要燃盡的木頭,像一盞快要乾涸的油燈,像一顆快要死去的星星。那顆鳳心鑽進來了,鑽進了他的胸腔,鑽進了他的魂火裡。

七彩塔裡,肉丸子“嗷”地叫了一聲,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從地上一蹦三尺高,八條小短腿蹬得筆直,金色大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臥槽臥槽臥槽!那玩意兒鑽進司寒身體裡了!肥爺的八百種法則都沒攔住!它——它進去了!它真的進去了!司寒!你沒事吧!你說句話啊!”他喊完才想起來,司寒的嘴已經燒沒了,說不出話。他又急又怕,在塔裡團團轉,八條腿轉得像風火輪,轉了三圈,一頭撞在塔壁上,彈回來,又一屁股坐在地上,瞪著大眼睛繼續看。

玄冥站在塔門口,渾身是裂痕,渾身是傷,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他死死盯著司寒,盯著那顆鑽進司寒胸腔裡的鳳心,盯著那團正在燃燒的魂火。他的嘴動了動,沒說話。他的手握緊了,指甲嵌進掌心裡,黑色的屍血從指縫裡滲出來。他在怕。一個屍傀,一個死人,一具從棺材裡爬出來的行屍走肉,在怕。怕司寒沒了。怕那把刀斷了。怕那個站在他右邊的兄弟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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