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碗的碗口更圓了,裂紋更少了,像一個新的碗。盆子的盆底更平了,山影更穩了,像一座真的山。盤子的盤心更滑了,清風更柔了,像一陣真的風。破瓢的瓢口更圓了,藤蔓更綠了,像一根真的藤。
勺子的勺頭更亮了,雷光更閃了,像一道真的雷。
星辰刀的刀身更亮了,九星更轉了,像九顆真的星。它們在進化,在蛻變,在變強。
血池外面,面具人站在石臺上,雙手高舉,仰頭看著那個血色光球。他的聲音在穹頂下回蕩,帶著興奮,帶著期待,帶著一股子“血魔終於要醒了”的狂喜:“血煞血魔的老祖要醒了!大家再加把勁!把最後的血食扔進去!把最後的靈藥倒進去!把最後的符文刻上去!”
那些黑衣人齊聲應道:“是!”然後他們開始瘋狂地往血池裡扔東西。靈草,礦石,妖獸骨,人骨,心臟,肝臟,脾臟,肺臟,腎臟。
一個黑衣人興奮地喊:“血池的水少了!血魔在吸收了!它要醒了!”另一個黑衣人跟著喊:“對!血魔在吸收!它餓了!它要吃更多的血食!”
第三個黑衣人喊:“血煞門要光宗耀祖了!血煞門要稱霸天下了!”第四個黑衣人喊:“到時候,誰是我們的對手??流雲宗?全都要跪在我們腳下!”
第五個黑衣人喊:“血煞門萬歲!血煞血魔萬歲!”
第六個黑衣人喊:“殿主萬歲!影殿萬歲!”他們喊得聲嘶力竭,喊得唾沫橫飛,喊得滿臉通紅。他們不知道,血池裡的水不是血魔吸收的,是我吸收的。
他們不知道,那些氣血之精不是進了血魔的肚子,是進了我的肚子。他們不知道,他們辛辛苦苦餵養了幾百年的血魔,馬上就要變成我的早餐了。
面具人站在石臺上,仰頭看著那個血色光球,嘴角掛著一絲笑。他也在興奮,他也在期待,他也在等。但他比那些黑衣人冷靜。
“血魔要醒了。幾百年的等待,幾百年的煎熬,幾百年的付出,終於要有回報了。”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血魔醒了,此界就是我們的了。什麼巡天殿,此界,只能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我們的聲音。”
我聽著他的話,忍住沒笑。此界?你們的?問過我沒有?我還在血池裡泡著呢。我還沒出去呢。等我出去了,就是你們的死期。
血池底部,血煞血魔的老祖終於醒了。
不是被血食喚醒的,是被我吵醒的。我把血池裡的氣血之精吸了大半,終於打攪到他了。
血池底部傳來一聲低沉的嘶吼。不從血池底部的最深處,從那些黑色的石板下面,從那些暗紅色的符文下面。聲音很低,很沉,像從地底傳上來的回聲,血池裡的血開始沸騰了,不是冒泡,是沸騰。
僅剩的那些黑色血浪翻滾著,拍打著血池的岸邊,濺起一朵朵黑色的血花。血花在空中炸開,化作一縷縷黑煙,被石臺上的血色光球吸進去。光
球炸開了,不是碎,是裂。光球裂開無數道縫隙,從縫隙裡湧出一股恐怖的氣息。不是靈力的氣息,不是法則的氣息,是魔的氣息。是那種從深淵裡爬出來的、從地獄裡鑽出來的、從遠古時期就被封印的魔的氣息。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血煞血魔。它醒了。
血池底部的石板裂開了。不是被什麼東西砸開的,是從裡面裂開的。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像蛛網,像龜裂的大地,像乾涸的河床。
從裂縫裡伸出一隻手,不是人的手,是爪。
漆黑,乾枯,像枯樹枝,像鷹爪,像骷髏的手。
爪子上有指甲,指甲很長,很尖,很利,像刀,像劍,像匕首。
爪子抓住石板的邊緣,用力一撐,石板碎了。另一隻爪子也伸出來了,抓住另一塊石板的邊緣,用力一撐,那塊石板也碎了。然後是頭,不是人的頭,是骷髏頭。
巨大的,像水缸,像磨盤,像車輪。眼眶裡沒有眼珠,是空的,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像兩口枯井,像兩座空墳,像兩個等人去填的坑。但窟窿裡有火在燒,不是活人的火,是死人的火。
是冥火,是鬼火,是地獄火。
然後是身體,不是人的身體,是骨架。巨大的,漆黑的,像一具被燒焦的屍體,像一具被埋了幾萬年的枯骨,像一具從棺材裡爬出來的行屍走肉。它的骨頭上刻滿了符文,符文發著暗紅色的光,像血,像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