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龍神魔之血徹底沸騰了。不是之前那種被功法調動起來的緩慢流轉,而是像一座被壓了億萬年的火山終於裂開了第一道口子,赤金色的神血、暗金色的魔血、混沌色的龍血三股力量從裂口裡同時噴湧而出,沿著經脈逆流而上,灌入五臟神只、灌入太古巨神虛影、灌入我手中每一件廚具。
身後原本略顯模糊的太古巨神虛影驟然凝實。它的面目依舊是混沌的,但輪廓比之前清晰了何止十倍——你能看見它眉骨的弧度、下頜的稜角、肩胛上隆起的肌肉線條。
它不再是一道單純的虛影,而是一尊被混沌龍神魔之血賦予了臨時神志的古神投影。它的左手破瓢虛影中翻湧著混沌色的漩渦,右手星辰刀虛影上九顆星辰不再是單純的亮光,而是在刀身上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帶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星環。
這還沒完。巨神虛影的左側,一尊通體泛著淡金色光芒的神只緩緩站起,神輝繚繞,面目慈悲而威嚴;右側,一尊渾身纏繞暗紅魔紋的魔尊踏碎虛空,魔氣洶湧,殺意凜然。而在巨神虛影的正上方,一條若隱若現的混沌龍影盤踞在天穹之上,龍鱗未全,但龍威已成。
紀衍握著銀霜劍的手微微一頓。懸天九劍的劍輪仍在周身旋轉,但他的目光穿過劍輪,落在太古巨神、神只、魔尊和龍影身上。銀霜劍靈在他身側重新凝聚,清冷的眉目間第一次浮現出一絲不確定——不是對戰鬥結果的判斷,而是她發現她看不透對面這些東西的根腳。不是修為境界的問題,而是存在本質的問題。
“你這是什麼?”
“哦,這個啊。”我活動了一下手腕,左手破瓢在虛空中畫了個半圈,右手星辰刀扛在肩上,“我是個體修,你也知道,開五臟六腑,凝聚神只是本分。至於神魔龍三樣東西,說起來就話長了——簡單講就是吃得多、喝得雜,什麼神血魔血龍血混在一起,就成了這副德性。別在意,都是虛的。”
我拍了拍破鍋,鍋身發出噹的一聲悶響,那響聲低沉得像一面遠古戰鼓被輕輕敲了一下,“還是介紹一下今天的正角吧。這些廚具跟了我很多年,切過龍肉,燉過鳳湯,炒過萬年冰蓮,盛過蛟龍雷劫液,天天在灶臺上打滾,除了炒菜就不會別的。”
我頓了頓,目光從紀衍移到銀霜劍靈的裙襬上——那裙襬上剛才被破瓢咬掉的一小片劍芒還沒完全長回來,“不過嘛,炒菜,也是一門手藝。”
話音未落,懸天門劍輪中的一道劍芒驟然激射而出,直取我胸口。我沒有揮刀格擋,破盆自動轉動,盆底烏光一閃,將劍芒彈飛出去。飛出的劍芒撞在旁邊的巖壁上,將大半片石壁無聲削斷。“刀工。”我往前踏出一步,風雷足在地上踩出一圈雷紋,“是處理食材的基礎。”
星辰刀動了。不是砍,不是劈,而是切。刀鋒在虛空中劃過一道銀弧,弧線未消,第二道刀光已緊隨其後,然後是第三道、第四道——炒菜十八摸之“連切”。但這還不是全部。我的手腕在連切的基礎上輕輕一抖,刀鋒在銀霜劍的劍身上斜斜削過,削下一片極薄的法則碎片,被破瓢順勢吸走。
這是“片”。緊跟著,刀背翻轉,反過來狠狠撞在懸天劍輪的側面,將一道劍輪從它的執行軌道上震偏了半寸。這是“推”。然後,收刀蓄力,雙手握刀,從上往下凌空劈落,刀鋒裹著九星連珠的星芒,將那道偏軌的劍輪一劈為二。這是“斬”。
紀衍的臉色終於變了。懸天九劍的劍輪不是普通的法則凝化物,每一道都由千百道上古劍符緊密編織而成,就算被轟碎也能自動重組成新的劍輪。
但被星辰刀劈開的那道劍輪,裂口處殘留著一層極淡的烏光,阻止了劍符的自我重組。他不得不將那道殘輪收回銀霜劍中重新淬鍊。就在他回收殘輪的間隙,星辰刀的刀尖在他面前三寸處驟然變向,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切入劍輪之間的空隙,連環點刺——密密麻麻的刀光如雨點般灑落,不僅切裂了劍輪,更在劍輪之間的連結處留下了誰也數不清的微創。
這是“花刀”。
“花刀不是用來好看的。”我在叮叮噹噹的一連串撞擊聲中悠閒開口,“切花刀是為了讓食材更容易入味。你的劍輪太密了,密到轉個彎都互相絆腳,正好切幾刀幫它們透透氣。”
炒菜十八摸的刀工技藝在我手中如行雲流水般展開。刀光切入他側腰方向時,破碗從我肩後無聲飄出,碗口向下疾扣,將懸天領域劈落的一束劍氣壓在碗底。當——聲清響中劍氣被吞得乾乾淨淨,破碗壁沿多了一層極薄的銀紋,像剛醃上的醬色。
上漿講究薄厚均勻,破碗恰恰將每一縷多餘的法則衝突都“掛”成了自身表面的薄光。上漿完畢,便是火候。我腳底風雷雙紋猛然亮起,風助火,雷生熱,腳下地火被風雷之力牽引著從地底裂縫中噴湧而出,在破鍋底部燒出一片赤紅色的火雲。破鍋鍋底被燒得微微發紅,鍋中儲存的法則能量開始劇烈翻滾。
火候,講究文武交替,急火收汁,慢火入味。
紀衍周身懸天劍輪再次重組,九劍歸一,銀霜劍本體暴漲數倍,劍靈雙袖齊輝,將劍身上的銘文盡數啟用。劍鋒裹挾著能劈開虛空的鋒銳法則,正面朝我劈來。
“器靈面前,萬法皆破。”劍靈的聲音和劍刃的嘯聲同時響起。破鍋迎面撞上銀霜劍,鍋底和劍鋒之間炸開了一團刺目的白光。
鍋底被劈出了一道極細的裂紋,裂紋中滲出暗金色的法則碎芒——但它沒有碎。裂紋被混沌龍神魔之血從內部填補,在極短的時間內重新癒合。
勾芡。破碗倒扣,碗中積蓄的法則漿液傾瀉而出,那漿液在虛空中拉成一道半透明的金色芡汁,順著破鍋鍋沿滑入鍋中,不偏不倚裹住懸天劍輪被劈開後散落的無數上古劍符。那些暴躁的劍符被芡汁裹住後開始減速、沉澱、融合,懸天九劍的整體轉速驟然慢了下來。
“勾芡是為了讓湯汁濃稠。”我看著他,語氣平淡,“但也能讓某些轉得太快的東西慢下來。攪局和收汁,本來就是同一勺的事。”
懸天劍輪被芡汁裹得越來越慢,紀衍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掩飾不住的焦急。他的左手再次按在儲物戒指上,似乎想掏出什麼東西來破局。
但我沒有給他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