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音緊接著來了。
天沉音。那道琴音低沉到幾乎聽不見,但石臺表面在第九音響起的瞬間往下沉了半寸——不是地面塌了,是整座石臺被一股無形的垂直壓力向下壓了半寸。我整個人像被一座山從頭頂往下砸,脊椎嘎嘎作響,右肩新結痂的傷口在壓力下重新迸裂,血從痂殼底下滲出來染紅了半邊身子。
我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九音了……還有九音……
天魔的雙手在琴絃上交錯彈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第十聲天幻音響起的時候,我眼前那片灰白色的虛空開始變形、扭曲、碎片化重組——前一瞬我看見了龔老大站在灶臺前炒菜的背影,後一瞬變成了江如默坐在門檻上剝雞蛋的樣子,再下一瞬變成了璃月蘇櫻並肩坐在院子裡編頭髮的側影。那些畫面快速交替閃現,每一個都真實到讓我心臟發緊,但它們全是琴音在我識海里造的幻象。
我閉著眼,把萬家燈火的光從道種裡往外推,暖黃色的燈火光芒覆在神識宮闕每一面牆壁上,把那些幻象的影子從識海邊緣逼退。但第十聲幻音的餘韻還在識海里迴盪,像一層怎麼都掃不乾淨的薄灰。
第十一音、第十二音同時落下。
天吼音——一聲巨吼般的衝擊波從琴面上炸出來,那股聲浪比第一音的天哭音強了三倍不止,我整個人被從石臺邊緣掀起來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的時候臉朝下拍在石臺上,鼻子裡湧出一股暗金色的血。天鎖音緊接著的是一道銀色的音索從琴絃上彈射出來纏住了我右臂的肘關節。音索一收緊,我整條右臂從肘部往下像被拴了鐵鏈一樣動彈不得,萬家燈火凝在右臂表面的光膜在音索收緊的瞬間碎了一層。
我趴在地上,左臂廢著,右臂被音索鎖著,渾身七八個傷口全在淌血。五臟神在胸腔裡轉著最後一圈微光,像五盞快滅的油燈擠在一起互相撐著不倒。
十二音了……我從地上翻了個身仰面朝天躺著,嘴角扯著血沫子笑,你那個音索還挺趁手——綁得不緊不松——剛好讓我抬不起來——你以前綁過人是吧?
天魔的赤紅雙瞳終於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像湖面上被扔了一顆小石子,漣漪只蕩了半圈就消了。它沒有回答,但它的十指在琴絃上落下的速度又加快了。
第十三聲天散音——那聲音擴散到識海里的瞬間,萬家燈火的光芒同時暗淡了四成,道種表面剛修復好的紋路被那道音波震得鬆動了,神識絲線像被風吹散的柳絮一樣從識海宮闕的牆壁上成片成片地剝落。我整片識海像一棟房梁鬆了榫卯的房子,四處都在嘎吱響。
第十四聲天噬音——琴絃震顫時天魔琴表面的鬼首齊齊張嘴,從鬼首喉嚨裡湧出一片墨綠色的聲浪,那聲浪接觸到我暗金色的皮膚時像一層酸性霧氣一樣往下啃噬,皮膚表面的氣血罡膜被啃出了無數細小的坑洞,暗金色的血珠子從坑洞裡往外滲。
第十五聲天壓音——那道琴音帶著一股從上往下碾壓的巨力落在我身上,我整個人被壓得平貼在石臺表面,胸腔被壓得喘不過氣,肋骨嘎嘎響了兩聲差點又斷。五臟神在胸腔裡被那股壓力擠得緊貼著肺葉,五色光環全被壓扁了貼在神只體表動彈不得。
我平趴在石臺上,臉貼著冰冷的石面,暗金色的血從下巴底下漫開一小灘。右臂上的銀色音索還在鎖著,左臂廢著伸不直。萬家燈火在識海里被天散音和天噬音雙重侵蝕之下只剩三成還亮著,五臟神被天壓音壓得幾乎停轉。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疼、不在出血、不在發顫。
我數著數。
十六。
第十七聲天碎音落下的時候,整片石臺從中心開始碎裂。那音波像一把無形的鐵錘砸在石面上,把三丈見方的石臺砸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紋,裂紋蔓延到我身下的時候連帶著我的脊骨一起共振。脊椎骨每一節都在以肉眼看不見的幅度高頻震顫,骨節之間的軟骨被磨得咯吱咯吱響,後腰那一節被震得最狠,疼得我整條左腿都抽了一下。
第十七音的餘韻還在虛空裡迴盪,天魔的十指已經搭上了第十八根琴絃。它那雙赤紅的雙瞳終於正正地看向了我,像終於確認坐在琴前面的這隻螻蟻真的撐到了最後一聲。
第十八聲天極音。
天魔琴的琴面上所有銀色符文在同一瞬間全部亮起,鬼首雕塑全部張嘴嘶吼到最大,蓮臺的墨色花瓣邊緣銀色光芒暴漲成銀白色的光柱直衝虛空穹頂。那根被撥動的琴絃在震顫的瞬間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銀色衝擊波,以天魔琴為中心呈扇形朝我碾壓過來。那衝擊波裡裹著前十七音所有音波殘餘疊加在一起的複合效果——天哭的尖嘯、天崩的震動、天焚的熱浪、天凍的冰寒、天罰的音刃、天亂的神識攪動、天幻的幻象碎片、天吼的聲浪、天鎖的束縛、天散的神識剝離、天噬的酸蝕、天壓的碾壓、天碎的骨震——十七種音波殘餘全部被第十八音揉在一起裹進那道銀白色的洪流裡,朝我兜頭砸下來。
我趴在碎裂的石臺中央,左臂廢著,右臂被音索鎖著,渾身十幾道傷口全在淌血,五臟神只剩最後一圈微光在緩緩轉著,萬家燈火在識海里還剩兩成在勉強亮著。
但我看著那道銀白色的音浪洪流朝我砸下來的時候,嘴角扯了一下。
十八音……我趴在石面上,聲音沙啞得像碎石子碾過鐵板,你彈完了。該我了。
我在那道音浪洪流砸到我身上的最後一瞬,把識海里萬家燈火剩餘的兩成光芒全部收攏了回來,把五臟神最後一圈五色光芒全部壓縮成了一個點,把星辰骨骨髓裡最後一絲星藍色餘溫全部灌注到右臂肘關節的位置。右臂被銀色音索鎖著,但我的指關節還能動——我握了一下拳頭。
那道銀白色的音浪洪流撞在我身上的時候,我用萬家燈火、五色光環、星藍餘溫在三者同時炸開的瞬間,在體表製造了一圈微型的反衝擊波。兩股力量撞在一起的時候,整座碎裂的石臺從正中炸開了,碎成幾十塊大小不一的碎塊朝四周飛散。
我趴在最大那塊碎塊上,右臂上的銀色音索被兩股衝擊波對沖的餘波震碎了。暗金色的血從全身十幾道傷口同時往外湧,在身下的石面上淌出了一整灘。五臟神徹底轉不動了,星辰骨裡的光芒也幾乎看不見了。
但我還睜著眼。
。著睜睛眼但,活不死半上頭石碎塊一在趴、好完一有沒、流不一有沒下上渾——影倒的整完我了出映次一第裡孔瞳,我著看瞳雙的紅赤雙那它。散消地慢慢正銀縷一後最上絃琴,了上閉全塑雕首鬼,了暗全文符銀的上面琴。琴魔天著抱裡懷,上臺蓮的黑烏座那在坐魔天
。起響裡空虛在音魔神鎮
。關通,音魔天——關四第
。下一了笑角著扯我但。鉛了灌像得重皮眼,臉張半了淌的角,面上頭石碎塊那在趴我
。命的子老了要點差——,聽己自給說像得輕音聲,眼著閉我……音八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