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平攤在虛空裡喘了不知道多少口氣之後,突然把癱成煎餅的六隻翅膀猛地一收,整隻蟲從扁扁的狀態彈成了正常形狀,腦袋朝左邊歪了九十度,觸角朝右邊晃了三圈,然後一隻前爪抬起來顫巍巍地指著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跟大哥剛才帶他們飛了十幾炷香的方向差了大概四十五度,偏離得不遠不近,恰好卡在看著也還行感覺不太對之間的尷尬夾角上。
老大。老六的聲音又啞又認真,六隻眼睛裡難得沒有轉圈圈,全都盯著同一個方向,我感覺那個是出口。
七隻噬魂蟲同時安靜了一息。
二哥的腦袋慢慢轉過來,六隻眼睛眯成六條縫:老六你說什麼?
我說我感覺那個方向是出口。
三哥把癱開的翅膀收起來了一半,從仰面朝天翻了個身側躺著看六哥:老六……你認真的?
我認真的!老六把那根指方向的前爪往上舉了舉,我感覺那邊有東西——一種虛空氣息在流動的感覺,跟別的地方不一樣。像是風在往一個方向吹,而且風裡面帶了一點點……味道。
什麼味道?
虛空碎屑被碾碎了之後那種——炒焦了的味道。我們剛才飛過的那片區域沒有這種味道。六哥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我之前飛的那幾次迷路——迷路之前我也聞到過這種味道。
四哥把六隻眼睛全翻了個白眼:你聞到的那個味道每次都是迷路的味道!上次你說聞到了靈果的香味,帶著我們飛了一天一夜最後飛到了妖王的糞坑邊上!
那次——那是意外!妖王新挖的糞坑確實有香味!它剛在糞坑裡埋了一顆聚靈果!
你為什麼對聚靈果埋在糞坑裡這麼熟?!
因為那顆聚靈果後來被我挖出來吃了!
五哥從另一邊翻過身來,六隻眼睛裡的表情是你是不是從糞坑裡刨出來吃完了才帶我們飛去的……你吃了。
吃了。還挺香的,就是後勁有點大。六哥的觸角心虛地往下耷拉了一截,然後又猛地豎起來,但這次不一樣!這次的味道不臭!是炒焦了的虛空碎屑的味道——跟我們剛掉進虛空裂縫的時候聞到的那種很像!那種味道應該就是出口附近虛空壁被撕開之後殘留的燒灼氣息!
七妹從隊伍尾巴上艱難地翻了個身,嫩金色翅膀蹭了一下六哥的屁股:六哥,你每次說這次不一樣的時候,最後都被證明跟上次一模一樣。上次你說我感覺那個方向有吃的——結果你帶著我們飛進了一團虛空漩渦裡面打轉打了兩天,還是大哥叼著你後脖領子把你拽出來的。
那是上上次!這次我真的——
六哥你上次在周天哪裡迷路的時候也說我感覺那個方向能跑七妹伸出前爪數著,結果你帶著我們帶迷路了,要不是大哥把你叼回來,你都回不來了
二哥在旁邊補了一刀:還有前上次,你說我感覺那個方向有法則晶石礦,帶著我們飛了大半天飛到了一片什麼都沒有的荒地,回來路上你還把自己飛丟了,我們在原地等了你兩個時辰你才找到路回來。
那是——那是我走得太快了你們沒跟上——
你走的是反方向。
老六終於閉嘴了半息。他那一百隻—不對六隻眼睛從七個方向收回來集中盯著大哥,觸角往前伸了半寸:老大。我真的感覺到那個方向有出口。以前迷路是我瞎猜,這次是聞到的——不一樣。
大哥一直沒說話。他平攤在虛空裡,四隻翅膀鋪開如煎餅,斷了的半截觸角在輕輕晃動,六隻眼睛半閉半睜地看著上方灰濛濛的空幕。他把六哥的話從頭到尾聽了一遍,又把兄弟姐妹們補的刀從頭到尾聽了一遍。然後他的腦袋緩緩轉過來,朝著六哥指的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
二哥在旁邊伸爪子碰了碰大哥的翅尖:老大你不會真的——
大哥沒理二哥。他的六隻眼睛盯著那個方向又看了三息,然後翅膀猛地一收整隻蟲翻了個身站直了,觸角上的虛空符文同時亮了一排。
二哥六隻眼睛全瞪大了:老大?你認真的?老六說的那個方向——
我知道。大哥扇了扇翅膀把身上的虛空塵抖掉,他迷路了一百多次。但你知道他那一百多次迷路里,最後是怎麼找到回來的路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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