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雷球在那一瞬間從勻速旋轉變成了停滯——停了大約半息,然後重新開始轉,但轉速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他的嘴唇動了動,那個“師弟”的“師”字被他含在了嘴裡,後面那個“弟”字沒有吐出來。
我拔出了星辰刀。
那個動作沒有任何花裡胡哨的成分——就是拔刀。刀身從腰間架著的位置滑出來的時候暗金色的氣血從掌心灌入刀柄,沿著刀脊一路衝到刀尖,九顆星辰符文在出鞘的同時逐一亮起,從第一顆亮到第九顆用了不到半息。
刀刃表面凝了一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厚的暗金色刀芒——那層刀芒從刀尖到刀柄覆蓋了整面刀身,在熔岩熱浪和雷光的映照下像一截剛從熔爐裡抽出來的鐵條還帶著滾燙的溫度。
我把刀舉過了頭頂。刀尖朝上,暗金色的光珠在刀尖上從凝聚狀態炸開成一整片覆蓋刀身的光膜,光膜在刀鋒兩側各延伸出一寸寬的刀芒,像把星辰刀的尺寸從三尺半撐到了將近四尺。
風雷足在腳底下炸開了紫金色的電弧——這一次沒有壓縮,是全力釋放,電弧從我靴底朝四面擴散出去在地面上炸出一圈完整的電弧網格。混沌龍神魔血在心臟深處從“蓄勢待發”切換到了“全力輸出”,那束混沌色的能量柱從心臟位置沿脊柱湧上來分成兩股,一股灌入右臂握刀的手,一股灌入雙腿維持風雷足的運轉。
巨神虛影在身後終於完全撐開了——暗金色的巨人輪廓從氣血領域背面浮出來,三丈高的虛影雙手虛握著,像在配合我握刀的動作把刀舉過了頭頂。五臟神的五色光環在胸腔裡同時炸開到最大亮度,五行輪轉在那一瞬間從“穩定運轉”提升到了“超載輸出”,五道光環在輪轉中連成了一道完整的彩環,彩環的末端沿著經脈末端延伸到體外,在氣血領域表面鋪開了一層五色流光。
我整個人在這一刻像一口被同時點燃了所有灶眼的大灶——底火全開、風口全開、鍋裡的油已經燒到了冒青煙。握著刀的手掌心裡暗金色的氣血在高速流動著,指尖扣在刀柄上的力道恰到好處——不緊不松,剛好能保證這一刀劈下去的時候不會因為握太緊導致手腕僵硬。我的腳底板已經離開了地面大約一寸的距離,風雷足最後一波推力已經蓄滿了。
這一刀下去雷殛老祖就沒了,然後雷劈老祖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用的不是“張口喊”的速度,是“雷球脫手”的速度。他那顆之前一直在掌心裡旋轉的紫黑色雷球在那一瞬間從他掌心中彈射了出來——不是推,是射,像一顆被壓縮到了極限的彈簧在鬆開之後彈出去的那個速度。那顆雷球脫手的同時開始急速膨脹,從磨盤大小脹到了浴盆大小,紫黑色的雷紋在球面上從細蛇遊走切換到了魚群暴動的狀態,球面上的雷紋在同一瞬間全部亮到了最高亮度。那顆球飛過來的時候整片空間的空氣都被它壓出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真空帶——真空帶兩側的空氣朝中間塌陷,發出尖銳到刺耳的嘶鳴,那聲音像有人拿一根燒紅的鐵籤子從一摞瓷碗的縫隙裡穿過去,瓷碗的邊緣被燙出了一圈毛邊,聲音從那圈毛邊裡擠出來的時候又高又細又尖銳,像一千隻鐵鍋同時被一千把鐵鏟刮過鍋底。
雷劈老祖的法則和領域在這一刻全開了。紫黑色的雷光從他全身同時炸開——不是從掌心,是從他每一個毛孔、每一根髮絲、每一縷衣角的邊緣同時噴湧出來。他的法則領域從身週三丈的範圍瞬間擴張到了十五丈,紫黑色的雷光在領域中交織成一張密度堪比蛛網的電網,那電網上每一根雷絲都在高速振動,發出的嗡鳴聲疊加在一起形成了那道尖銳刺耳嘶鳴的主聲部。
那顆飛過來的雷球在穿過他的領域時又膨脹了一圈,從浴盆大小脹到了桌面大小,雷球表面的雷紋已經快到了連成一片紫黑色的光幕,光幕上偶爾炸開一兩道粗壯的雷弧朝兩側甩出去,在晶石地面上烙出兩道半尺深的焦溝。
那顆雷球飛行的軌跡讓我必須做出選擇——繼續劈雷殛老祖還是擋這顆雷球。雷球的速度比我預計的快了將近一倍,它飛到我側面的時候距離已經壓縮到了兩丈之內,球面上那層光幕的亮度和熱度都已經到了如果我不管它它就會在我出刀的同時砸在我右肋位置的程度。
我雙手握刀的角度被迫從“全力下劈”切換成了“側向格擋”,星辰刀在我身前橫過來擋在了那顆雷球的飛行路線上。刀面接觸雷球表面的那一瞬間炸開了第二圈更大的環形衝擊波,衝擊波把我腳下的晶石地面又壓沉了半寸。我的雙腳在那股衝擊力中往後滑了半步,風雷足全力制動才穩住身形沒有繼續後滑。
雷劈老祖已經擋在我面前,我暗叫一聲可惜!
雷殛老祖不虧為半步化神巔峰藉著那半息的間隙完成了從那個大坑裡爬出來了。他是用拳頭撐了一下坑沿才把自己翻上來的。
他那身銀白色的雷甲胸前部分碎了大半,從左肩到右肋一整面像被砸碎了的冰殼一樣掛在那裡,裂縫裡還在滲出暗銀色的血珠子。
他左臂的雷甲從肘關節往下全碎了,露出來的皮肉上覆著一層焦黑的灼痕,暗銀色的血順著小臂往下淌,滴在晶石地面上凝成了細碎的血珠。他嘴角也掛著一道暗銀色的血痕,從唇角沿著下頜滴到了鎖骨,鎖骨上那層殘存的雷甲碎片上沾了血。他額角的頭髮被爆炸的氣浪燎捲了一半,原本整整齊齊盤在腦後的銀白色髮髻散了大半,有幾縷翹著像被人從灶臺上扒拉過。他那條銀白色的電弧蛇從他肩頭脫落到地上了,蛇身蜷在坑沿旁邊,銀白色的光芒忽明忽滅像一盞接觸不良的燈。
他那雙銀白色的眼睛裡,之前那種懶洋洋的“玩玩”勁兒已經全沒了,剩下的是一種“我被人一拳打飛了十五丈”的認知在他的腦子裡燒成了一團灰燼之後騰起來的火苗。
他抬起右手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的暗銀色血痕,低頭看了看拇指上那點血跡,然後又抬頭看了看我。他的聲音從他的嗓子裡擠出來的時候啞了一大半,那種啞像一口被人用鍋鏟颳了三遍的鐵鍋被放在灶臺上還沒重新燒熱之前發出來的乾澀迴響:“……你——你偷襲——?!”
“偷襲?”我把星辰刀從地上抬起來重新橫在身前,刀身上的九顆星辰符文在剛才那一拳之後又亮了一圈,暗金色的刀芒在刀刃上凝成了一層比之前更厚的光膜。我偏頭看著雷殛老祖那張從“玩玩”到“狼狽”切換了全臉表情的臉,嘴角那絲弧度從一寸半扯到了兩寸:“你們倆站在那兒商量誰先上、誰後上、誰搜魂、誰抽筋,商量了快半盞茶。我這叫偷襲?”
我頓了一下,補了一句:“我這叫——你們太慢了,我先出一拳。”
雷殛老祖的臉上,那道從額角燎到下巴的焦痕在他聽到“太慢了”三個字的時候微微抽動了一下。他那隻還在滲血的右手緩緩攥成了一隻拳頭,暗銀色的血珠子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地面上。他身旁大坑的邊緣還有幾粒晶石碎屑在往下滾落,其中一顆滾到了他腳邊撞了一下他的靴尖又彈開了。
雷劈老祖終於開口了:“師弟,你回來。我感覺你不是他對手?”
雷殛老祖站在原地沒有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塊碎了大半的雷甲,又看了看自己右拳上還在滲血的指縫,然後抬頭看著我。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啞了,那道啞裡裹著一層燙人的東西:“師兄,我剛才大意了,這個小子——你惹怒我了。”
他把那隻攥緊的拳頭舉到了胸口的位置,暗銀色的血珠子從他指縫間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掉,在晶石地面上砸出一排細小的暗銀色血花。然後全身雷電環繞,他那破碎的經脈在恢復著,同時掏出兩顆丹藥,一個自己吃了,一個給他的那條蛇,
他那條原本蜷在地上的銀白色電弧蛇在他抬手的動作中從地上彈了起來,重新游回了他的肩頭,蛇首揚起來對著我,信子吐得比之前長了一倍。
“今天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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