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十二個時辰的圍攻之中,我在做什麼?
我在尋找那條最優的路徑。
這場戰鬥從一開始的硬碰硬,逐漸變成了一場氣血領域的淬鍊。十位老祖的輪番攻擊如同十柄不同材質、不同重量的鍛錘,從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力道敲打著我的氣血領域,每一次敲打都會在領域的某個位置激起一陣微不可察的漣漪,而那些漣漪裡就藏著領域結構中最細微的縫隙。
頭三個時辰,我主要做了兩件事。其一是將領域展開的範圍從五尺半一步步收縮——五尺半縮到五尺,五尺縮到四尺半,四尺半縮到四尺,四尺縮到三尺半,三尺半縮到三尺。每一次收縮都會帶來氣血消耗的顯著下降,但每一次收縮也意味著我必須更精準地調配領域中的每一分力量。
其二是發現了一個至關重要的道理——吞噬道韻並非只能吞噬轟在領域上的攻擊,它可以主動延伸出去,直接吞噬那些老祖展開在外的法則領域邊緣。熔淵老祖的熔岩領域鋪開之後,邊緣處翻湧的岩漿蘊含著濃郁的火焰法則碎片,我的吞噬道韻延伸過去,如同一根吸管插進了一杯滾燙的岩漿茶,把其中的法則之力抽出來反哺進我的氣血迴圈中。虛無法則則負責化解那些吞噬道韻消化不了的攻擊殘渣——紫電老祖的雷光被吞噬道韻吸走了大半能量之後,剩下的電弧殘勁撞在虛無法則織成的濾網上,如同石子投入湖面,只激起幾圈漣漪便消散於無形。
但這十二個時辰並非一帆風順。其中有好幾次,我的氣血領域差點被攻破。
第一次是在領域從四尺半縮到四尺的時候。我剛把領域邊界往內收,熔淵老祖的三根熔岩柱同時從腳下翻湧上來,時機卡得極為精準——他並不知道我在收縮領域,只是碰巧趕上了那個節點。領域邊界收縮的瞬間,底部的防禦結構會出現一個極短暫的重新編織期,那半息不到的間隙裡,底部的防禦強度下降了將近四成。
那根熔岩柱就卡在那半息間隙裡湧上來了,熾白的岩漿在接觸到領域底部的一瞬間,險些直接灌進了領域內部。好在朱雀的淨化之力及時補位,硬生生將那根熔岩柱的熱量煉化了大半,剩下的岩漿被我一拳震散,才沒讓熔岩灌進來。但那一刻我的右腳腳底已被岩漿的熱量灼出了一片紅痕,雖然眨眼間便被氣血之力修復了,但那短暫的刺痛還是讓我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第二次是在領域從三尺半縮到三尺的時候。這次出問題的是側翼——劫尊老祖的鐵球不知何時繞到了我的左側死角,在我收縮領域邊界的瞬間砸了上來。鐵球本身的威力不足以擊穿領域,但它砸的位置恰好是巨神虛影從戰鬥姿態切換到待機姿態後留下的一個防禦薄弱點。那一球砸在領域外沿,震得整個領域都晃了一晃,左側的星辰排列被衝擊波震歪了三顆,三顆星辰撞在一起,形成了一小片星光亂流,差點把旁邊的萬家燈火給吹滅了。好在我及時調整了青龍的策應位置,讓青龍的龍尾掃過來將那片亂流鎮住,才沒讓連鎖反應擴散開來。但那一瞬間領域左半邊的防禦幾乎降到了最低,如果當時紫電老祖趁機朝左翼補一記雷光柱,後果不堪設想。
第三次最為兇險。那是在第八個時辰,永珍老祖終於想出了一個法子——他把推演模型的輸出從“預測我的消耗曲線”切換到了“協調九位老祖的攻擊節奏”。他雖然分析不了我的功法,但他可以分析九位老祖自己的攻擊節奏,然後透過精密的時間差排程,讓九個人的攻擊在同一瞬間同時命中我的領域。這個法子確實高明——他繞開了推演我的功法這個死衚衕,轉而最佳化自己人的配合。
在他排程之下,紫電老祖的九道雷龍、熔淵老祖的三根熔岩柱、鎮海和雷壇的封印光網、禁庭老祖的壓縮光罩、劫尊老祖的鐵球——九個人的攻擊在同一剎那同時轟在了我的領域外沿。那一刻我的氣血領域承受了開戰以來最大的瞬間壓力,領域外沿的光膜被壓得向內凹陷了將近一尺,從三尺被硬生生壓到了兩尺出頭,凹陷最深的位置離我的身體只有不到半尺的距離。星辰排列被震散了七八顆,巨神和神魔虛影后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龍影被震得睜開龍目發出一聲不滿的低吟,萬家燈火被衝擊波壓得集體閃爍了好幾下,像是整片燈海同時遭了一場狂風。我的五臟六腑被那股瞬間壓力震得氣血翻湧,喉嚨口一甜,一口濁氣混著淡淡的血腥味湧了上來。
但我硬是將那口濁氣壓了回去。因為在領域被壓到極限的那一刻,我忽然發現了一個之前一直沒有留意到的細節——當九道攻擊同時轟在領域外沿的同一區域時,那九道攻擊所蘊含的法則之力在互相碰撞中彼此抵消了一部分。紫電法則的雷電能量和熔淵法則的火焰能量本就相剋,它們同時轟在同一個位置,雷與火互相撕咬,反而削弱了彼此的穿透力。封印法則的能量和壓縮法則的能量在疊加時也產生了互斥——封印是要“鎖住空間”,壓縮是要“壓碎空間”,兩個方向相反的空間力場撞在一起,如同兩扇門從相反的方向同時被推開,互相卡住了。
這個發現讓我豁然開朗——我的氣血領域根本不需要硬扛所有攻擊。虛無法則可以化解掉攻擊中相當一部分的基礎能量,吞噬道韻可以吸收法則碎片反哺自身,而剩下的攻擊如果能在領域外沿就產生互相抵消的效應,那麼領域本身的防禦壓力便會大大降低。三尺的距離,不多不少,剛好夠虛無法則化解攻擊的鋒銳,剛好夠吞噬道韻吸收逸散的法則碎片,剛好夠讓互相沖突的法則之力在領域外沿碰撞抵消,剛好夠把吸收來的能量反哺給領域自身的維持消耗。在三尺距離上,我的氣血領域的消耗與補充達成了一個精妙的均衡——不需要像五尺半那樣拼命燃燒氣血去維持一個鋪張的排場,也不會因為收得太緊而喪失防禦縱深。三尺之域,如同一件量身裁製的軟甲,不鬆不緊,剛好貼身,每一分氣血都花在了刀刃上。
等到了第十個時辰之後,永珍老祖的推演就徹底不準了。不是他的推演模型有問題,而是他的資料採集已經滯後於我領域最佳化的速度了。他還在用舊模型分析一個已經淬鍊了三輪的領域,如同一個老賬房拿著三年前的賬本去算今年的賦稅,怎麼算都是錯的。他每次看到消耗曲線波動就說我快撐不住了,其實那根本不是消耗過大導致的波動,那是我在調整領域引數時產生的瞬時氣機震盪——相當於我把領域的運轉模式從“剛猛外放”切換到“內斂迴圈”時產生的一瞬間氣機跳變,跳完了之後消耗反而更低了。他的推演模型看不懂這個,因為他的模型里根本沒有“戰鬥中即時淬鍊領域”這種路數。
到了第十二個時辰末,我的氣血領域已經淬鍊到了一個初步完美的穩態。三尺之域,星辰十二顆排成周天陣位,巨神虛影只在出拳時啟用,神魔兩大虛影,則是撐著我的領域。在哪裡龍影盤在正中央尾巴尖始終搭在領域邊界上作為快速策應的觸鬚,六隻上古異獸各司其職形成六合防禦陣位,萬家燈火的熱量輻射為整個領域提供恆定的溫養。而氣血消耗——在吞噬道韻持續吸收九位老祖的攻擊能量反哺自身、虛無法則過濾掉大量攻擊殘渣之後,淨消耗已經降到了一個微乎其微的程度。
不過我這知道,我現在並不是無敵的。因為這十二個半步化神巔峰的老祖好像沒有啟動道種的力量!
所以當紫電老祖吃完最後三顆補靈丹、熔淵老祖把丹藥瓶倒過來拍都拍不出一絲粉末、鎮海和雷壇老祖躺在地上爬不起來、劫尊老祖的法寶飛沒了只能蹲在地上嚼丹藥、禁庭老祖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的時候——我不僅沒有力竭,反而比開戰之初更加氣定神閒了。這七個時辰的圍攻對我來說,便如同被十位免費陪練陪了整整十二個時辰的拳,雖然中間幾次差點被破了防,但扛過去之後渾身氣機通暢,說不出的暢快。
我活動了一下肩頸,骨骼發出幾聲清脆的輕響,然後環視了一圈癱在地上的十位老祖,嘴角緩緩咧開了。
“好了,”我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多謝諸位這十二個個時辰的陪練。這場較量,該收場了。”
十位老祖同時愣住了。他們面面相覷,疲憊不堪的臉上浮現出同一種神情——這小子莫非是被打糊塗了?明明是他的氣血領域被圍攻了七個時辰,明明永珍老祖每次都說他快撐不住了,明明剛才好幾次差點被攻破了領域,怎麼他反而說“多謝陪練”?陪他什麼?陪他捱打嗎?
劫尊老祖頭一個回過神來,他蹲在地上,嘴裡還含著一口沒來得及嚥下去的丹藥渣子,含含糊糊地說道:“小子,你是不是被打傻了?多謝我們?我們圍攻了你十二個時辰,你謝我們什麼?謝我們把你打得氣血快耗光了嗎?”
紫電老祖冷笑一聲,她雖然靈力已經見底,但老祖的架子還是要端著的。她拄著那把破破爛爛的紫電傘當柺杖,勉強站直了身體,用下巴朝我的方向點了點,聲音雖然虛弱但語氣依然倨傲:“死到臨頭還在這裡大言不慚。你看看你那個氣血領域,從五尺半縮到了三尺,縮了快一半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你的氣血已經撐不住大範圍的領域展開了!永珍老兒的推演沒有錯,你就是在勉力支撐!現在說什麼‘該收場了’——你是想求饒?還是想給自己找個臺階下?”
“對!”熔淵老祖也從地上爬了起來,他雖然腳下連一絲岩漿都湧不出來了,但嗓門依舊洪亮,“小子,你的領域越縮越小,這就是鐵證!你以為我們看不出來?你現在就是強弩之末,不過是嘴硬罷了!老夫雖然靈力也快見底了,但咱們十個人加在一起,輪番上陣,總能把你耗死!你今日——”
他的話忽然卡住了。
因為他順著我的目光,看到了我視線落定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