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一樣。”葉青蘿又看回水面上,嘴角笑容輕淺,說道,“那是江面寬闊的大水域,水流也不一樣。”
“這是溪水,文中曾說過溪邊垂釣的樂趣,由此延伸出讀書人的‘心負天下苦而難得真清閒,不如坦然安享一瞬間’的釋然。”
“讀書人為何讀書,自古以來都是一個千人千種說法的問題,這個不是唯一解。”
“但溪照先生的文章裡能見到讀書苦、讀書樂、讀書迷惘、讀書豁然開朗的各種滋味,是多面的情緒和觀念。”
顧子熙沉默了,他不敢接話。
《溪山集》本來就出得早,更有一些初期文章寫得早,曾經年少的他每天讀書確實很累。
祖父不強求他一定要科舉,但父親和大伯做官、兄長們要科舉,他不科舉?就連在太學混日子的堂弟們都不敢說他們不科舉。
但讀書人的出路只有科舉?曾經他不解過、迷茫過,但心裡沒找到答案,行動還是讓他做出了選擇。
十五歲的小三元,他一舉就拿下了。
別人只看到他的天賦,不知他年幼遠離家人在這書齋裡日夜苦讀的辛酸悲苦,他的情緒在年少時喜歡發洩在文章裡。
天氣熱要寫篇文章訴苦,蚊子咬了要寫篇文章罵一罵,被夫子批評了要寫篇文章哭一哭,得了祖父誇獎也要寫篇文章高興高興。
當然那些文章後來都燒掉了,不好意思示人,但也從小練就了筆力,後來思考得多了就會將那些累積的情緒流於筆下、藏於文中。
有人讀懂了文章背後的情緒,有人只看到文章表面的清幽、浮華、愜意,也有人會思考他的思考,但得出的答案不會一樣。
後來,他在縣城開書局、開茶樓、開印書作坊,慢慢地成長起來。
那種容易流動在字裡行間的情緒也內斂了很多,筆下文字也帶著更多思考和見解,也不再像從前那麼幼稚青澀了。
他成長起來了,喜歡《溪山集》的人也發現了溪照先生的文風在轉變、思想更犀利也更沉穩,溪照先生的大名漸漸傳開。
但是今天,他家小媳婦卻說出溪照先生文中出現過小溪垂釣、說出溪照先生文章裡的那些情緒,她看到了年少時不夠沉穩的他。
“媳婦兒。”顧子熙在小媳婦身旁蹲下來,也看向溪水中游來又遊遠的小魚,聲音輕輕地,彷彿怕驚嚇到水中的魚兒。
葉青蘿見他喊了自己卻又不說話了,疑惑地扭頭看了一眼,又一眼。
顧子熙回過神來訕笑了一聲,再次開口:“我、我有件事兒,一直沒、沒告訴你……”
葉青蘿挑眉,等著他繼續說,什麼事情讓氣氛突然詭異起來了?
顧子熙看著小媳婦明澈的目光,心裡卻又糾結起來了,會不會捱揍?會不會不理他了?
見他突然這般猶豫心虛,葉青蘿想到什麼突然沉下小臉,怒聲問道:“有人要給你納妾?”
剛才只有他和那些先生們在說話,她不在身邊,他過來就變得奇奇怪怪,是有人見他中狀元前程似錦就想塞女人給他了?
這麼想著,小臉上烏雲密佈,嚇得顧子熙連忙澄清:“瞎說什麼呢,若真有這事兒我早就開罵了!也不是不能揍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