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遠!他叫出了自己隱藏的身份!
陳默(文清遠)的心臟猛地一沉,握緊木槓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對方不僅知道他現在的化名,還知道他的本名!這絕不是普通的黑道或地頭蛇能做到的!對方對他,或者說對“文清遠”這個名字背後所代表的一切,瞭解得比想象中深得多!
“你是誰?”文清遠的聲音嘶啞,目光死死鎖定對方。對方身上,有一種讓他感到極其危險和不適的氣息,並非純粹的惡意,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彷彿能將一切都計算在內的、冰冷的“理性”。
“鄙姓馮,馮子敬。”中山裝男人微微欠身,姿態優雅,彷彿在進行一場正式的社交介紹,但他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暗紫色的微光一閃而過,“很榮幸,能在這裡見到您,文先生。守山文家的最後血脈,李文軒先生的侄子,也是……那本《地脈雜衍》和那些‘信標碎片’的合法繼承者,我沒說錯吧?”
每一個頭銜,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文清遠的心上。馮子敬!果然是“歸鄉會”的人!是那個在守山事件中扮演了關鍵、甚至可能是主導角色的瘋子科學家!他竟然親自出現在這裡!他不僅知道一切,而且目標明確,就是衝著他,衝著他剛剛從“承古齋”取回的東西來的!
“馮子敬……”文清遠緩緩念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冰碴,“守山的事,是你做的。”
“是‘我們’共同推動的歷史程序的一部分。”馮子敬微笑著糾正,彷彿在討論一個學術問題,“文先生,我對您沒有惡意。恰恰相反,我非常欣賞您。您繼承了您叔叔的某些天賦,也繼承了守山文家對‘地脈’、對‘源種’奧秘的獨特理解和血脈感應。您手中那本《地脈雜衍》和那些‘信標碎片’,是解開許多關鍵謎題的珍貴鑰匙。而我們‘歸鄉會’,掌握著更多的拼圖,擁有更先進的理念和技術。我們合作,才能更快、更安全地,探索和掌握那偉大的力量,完成您叔叔未盡的事業,甚至……找到您關心的那些人,可能的‘蹤跡’。”
他的話語充滿了誘惑力,直指文清遠心中最深的秘密和軟肋。合作?探索力量?找到林默他們的蹤跡?馮子敬顯然對文清遠剛剛透過“信標碎片”進行的感應有所察覺,或者至少有所推測。
“合作?”文清遠冷笑,強忍著身體的劇痛和內心的驚濤駭浪,“和你們這些將人命當作實驗資料、將災難當作‘歷史程序’的瘋子合作?馮先生,你太高看我了,也低估了我的底線。守山的血,還沒幹呢。”
馮子敬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遺憾:“文先生,您和您叔叔一樣,對‘新事物’和‘必要的代價’抱有太多不必要的、陳舊的情感羈絆。這很可惜。您知道嗎?就在我們說話的這會兒,在距離這裡不遠的地下,您那位‘中心’的朋友周遠,剛剛從一處被‘噬脈’汙染滲透的巢穴裡,驚險逃生。而類似的‘滲透點’,在全國,甚至在全世界,都正在如同雨後春筍般出現。‘源種’的力量正在甦醒,正在蔓延。舊的秩序和觀念,在它面前,不堪一擊。您抱著那本古書和幾塊碎片,守著那點微不足道的個人情感,能改變什麼?能阻止什麼?”
他向前走了一步,聲音帶著一種催眠般的磁性:“加入我們,文先生。您手中的知識,加上我們的資源和技術,我們可以走在時代的最前沿,可以真正理解、甚至引導這股力量。我們可以找到讓林默、蘇婉秋、念安他們從那種‘非生非死’的狀態中解脫出來的方法,甚至……讓他們以新的形式‘歸來’。這難道,不是您內心深處,最渴望的嗎?”
文清遠沉默著,與馮子敬那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對視。他能感覺到,對方說的,部分是事實。“噬脈”的陰影確實在蔓延,周遠他們的遭遇就是證明。而對方提出的“合作”條件,尤其是關於找到林默他們蹤跡、甚至可能“解救”他們的暗示,對他而言,具有難以抗拒的誘惑力。絕望中的一絲希望,往往比徹底的絕望更令人動搖。
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要動搖了。但下一刻,腦海中閃過守山崩塌的慘狀,閃過林默最後那痛苦而決絕的眼神,閃過李文軒那充滿悔恨的結局,一股冰冷的理智和更深沉的憤怒,瞬間壓倒了那絲動搖。
馮子敬是什麼人?是一個將活人當作實驗樣本、將災難當作研究資料的、毫無人性的瘋子!與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甚至可能成為他下一個實驗的犧牲品。所謂的“解救”和“歸來”,天知道會是什麼更加可怕的結局!
“我的渴望,是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弄清楚真相,去盡力彌補,去保護還活著的人。”文清遠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而不是成為你們‘偉大實驗’中的又一個數據點,或者……幫兇。馮先生,道不同,不相為謀。東西在我手裡,你想要,就自己來拿試試看。”
他握緊了木槓,擺出了防禦的姿態,儘管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但眼神中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熾烈。他知道,面對馮子敬和他身後那兩個明顯是高手的手下,自己幾乎沒有勝算。但有些事,不能妥協。有些路,必須自己走,哪怕盡頭是懸崖。
馮子敬靜靜地看著他,眼中的遺憾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屬於研究者的、評估實驗體反應般的興趣。
“固執,和您叔叔一樣固執。”馮子敬搖了搖頭,彷彿在惋惜一件精美的瓷器不肯按照他設計的軌跡擺放,“也罷。強扭的瓜不甜。文先生,希望您不會為今天的選擇後悔。畢竟,這世道,獨行者……往往走得最艱辛,也最容易,被陰影吞噬。”
他後退一步,對身後兩個黑衣手下做了個手勢:“請文先生‘休息’一下,注意,別傷到要害,尤其是他懷裡的東西。”
兩個黑衣手下無聲地踏前一步,動作協調,氣息沉穩如山,顯然比地上那三個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文清遠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後的戰鬥,似乎不可避免了。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恐懼、猶豫、痛苦都壓入心底,只留下最純粹的、求生的本能和守護的意志。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嘀嗚——嘀嗚——!”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驟然打破了這片區域的寂靜!數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警車,風馳電掣般衝進了巷口外的街道,尖銳的剎車聲響起,緊接著是嘈雜的腳步聲和警察的呼喝聲!
“裡面的人聽著!雙手抱頭!不許動!”
是警察!而且來的時機如此巧合!
馮子敬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似乎對這個意外的變數有些不滿,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他看了一眼巷口方向,又看了一眼渾身繃緊、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希望的文清遠,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看來,今天的‘交談’只能到此為止了。”馮子敬的語氣依舊從容,“文先生,我們有緣再見。希望下次見面時,您能改變主意。至於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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