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指令下達,幽藍色的裝置開始發出低沉、穩定的嗡鳴。一道極其微弱、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彷彿帶著一絲淡紫色暈染的光束,籠罩了下方的培養皿。
觀察進入了最危險的階段。這不再是觀察“死”的樣本,而是觀察“活”的汙染過程!即使能量被稀釋和“惰性化”,即使隔著重重防護和螢幕,這也是在直接展示“噬脈”力量最本質的、扭曲生命的過程!
文清遠感到喉嚨發緊,全身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繃緊了。他死死盯著螢幕,但不再是看那些細胞,而是將目光聚焦在腔體外壁上一個不起眼的、反射著操作間燈光的金屬螺釘上,強行轉移自己的視覺焦點。同時,他在內心瘋狂地重複著靜心訣,想象自己沉入冰湖的最深處,與外界徹底隔絕。
最初的幾十秒,一切如常。培養皿裡的細胞團似乎沒有明顯變化。
然而,漸漸地,文清遠開始感到不對勁。不是生理監測儀器報警,而是一種更加內在的、精神層面的“不適”。彷彿有一種極其微弱、但無孔不入的、冰冷的“噪音”,正在試圖穿透他構築的“冰湖”防禦,鑽進他的意識深處。那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純粹的、充滿惡意的“存在感”的輻射。他手臂內側的痕跡,開始持續不斷地傳來細微的、間隔不規則的酥麻感,如同平靜湖面被不斷投下的小石子。而貼身存放的那枚微小碎片,雖然依舊冰冷安靜,但他能“感覺”到,它似乎也“甦醒”了,正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但持續不斷的、對抗性的“冰冷脈動”,彷彿在自動抵禦著什麼。
是螢幕那端洩露出來的、被“惰性化”處理過的“噬脈”資訊輻射!即使經過重重削弱和過濾,即使只是模擬實驗,其本質攜帶的、那種扭曲和汙染的“資訊特質”,依然能穿透物理屏障和電子訊號,對他這個特殊的“接收器”產生微弱但持續的影響!
他必須撐住!絕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他咬緊牙關,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但呼吸依舊被他強行控制在平穩的節奏。目光死死釘在那顆金屬螺釘上,彷彿那是救命的稻草。
螢幕上的培養皿,開始出現變化。一些細胞的邊緣變得模糊,分裂速度出現異常加快或減緩,細胞內開始出現微小的、暗色的顆粒狀物……
“注意,目標細胞開始出現早期形態學改變和內部異常物質沉積……”電子合成音依舊平穩地播報。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對峙中,異變突生!
不是文清遠這邊,而是螢幕那端的實驗室!
只見那個進行汙染模擬的腔體內,一個原本用於監測細胞內部能量變化的、極其精密的微型感測器探頭,突然毫無徵兆地、猛烈地閃爍起刺眼的紅光!緊接著,腔體內部那原本穩定的、淡紫色的微弱輻射場,猛地扭曲、波動起來,顏色驟然加深,彷彿滴入水中的濃墨,瞬間渲染開一小片更加深邃、不祥的暗紫色區域!這片區域恰好籠罩了其中一個培養皿!
“警告!C7區能量場不穩定!讀數異常升高!汙染濃度超出模擬閾值!”一個急促的、略帶驚慌的真實人聲(顯然是實驗室內的研究員)突然取代了電子合成音,從音箱裡傳了出來!
“立刻切斷能量供給!啟動應急隔離!”另一個聲音吼道。
螢幕上的畫面瞬間變得有些混亂。研究人員的身影快速移動,警報燈閃爍。但更讓文清遠毛骨悚然的是,在那片驟然加深的暗紫色能量區域中心,被籠罩的培養皿內,那些發生了早期變異的細胞,突然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地增殖、扭曲、融合!短短幾秒鐘,就形成了一小團不斷蠕動、表面佈滿噁心水泡和暗紫色脈絡的、難以名狀的肉瘤狀物!而且,這肉瘤彷彿擁有某種低階的活性,正在緩緩地、試圖“攀附”上方的感測器探頭!
實驗室汙染模擬實驗,發生了意外失控!低濃度“惰效能量”在某種未知因素(也許是感測器故障,也許是細胞變異產生的反饋,也許是……文清遠這個“接收器”在場引發的微妙共振?)影響下,驟然增強,引發了樣本的急劇惡性變異!
“滋啦——!”
螢幕上的畫面猛地劇烈抖動、扭曲,夾雜著雪花和刺耳的電流噪音!顯然是高強度的異常能量輻射干擾了訊號傳輸!
就在畫面即將徹底中斷的前一剎那,文清遠的目光,無意中穿透了那扭曲抖動的影像,瞥見了那團瘋狂增殖的噁心肉瘤中心——一點極其微小、卻異常清晰、散發著冰冷暗紅色光芒的、如同微型眼睛般的“東西”!而在那“東西”出現的瞬間,一股比之前強烈十倍、冰冷、滑膩、充滿了無盡飢餓和毀滅慾望的恐怖意念,彷彿穿透了螢幕、訊號、以及空間的阻隔,如同無形的毒箭,狠狠“釘”進了文清遠的意識深處!
“啊——!”
文清遠發出一聲短促而壓抑的痛呼,眼前驟然一黑,劇烈的頭痛如同爆炸般在顱腔內炸開!手臂的痕跡灼痛如烙鐵!貼身碎片冰冷刺骨如同冰錐!監測儀器瞬間爆發出刺耳的警報!心率、血壓、腦電波……所有資料瘋狂飆升、紊亂!
“斷開連線!立刻!醫療組!”張隊長的怒吼聲彷彿從極遠處傳來。
螢幕瞬間黑了下去。但那股冰冷的、充滿惡意的恐怖意念,以及那暗紅色“眼睛”最後“瞥”來的一眼,卻如同最深的夢魘,死死烙印在了文清遠的靈魂上,與林默那痛苦的“迴響”交織、碰撞,帶來更加深沉、更加絕望的黑暗。
冰湖防禦,徹底破碎。
意識,再次朝著無盡的深淵,疾速墜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