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吻定製》第67章 心跳記憶(1)

作者:吃醋的雯雯·2個月前

實驗室的意外事件,在高三緊張枯燥的日常裡,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只激起一圈小小的漣漪,很快就被鋪天蓋地的試卷和“距離高考還有XX天”的標語淹沒了。除了周明偶爾還會提起文清遠那天“嚇人”的臉色,以及蘇晚晴似乎比平時更沉默了幾分,再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但文清遠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他開始用一種全新的、帶著審視和警惕的目光,觀察周圍的世界。觀察那些曾經被他視為理所當然的、屬於十八歲的日常。

物理課上,老師講到洛倫茲力,他不再僅僅看到電荷在磁場中運動的軌跡,而是會下意識地試圖“感知”那些看不見的磁力線,是否會與空氣中某種同樣看不見的、微弱的、帶著冰冷悲傷韻律的“背景場”產生微弱的相互作用。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當特定電流透過特定形狀的線圈時,空氣中似乎會泛起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幽藍色的、漣漪狀的“擾動”,就像平靜湖面被微風吹起的、最細微的皺褶。

語文課,老師分析《春江花月夜》的意境,他不再只是被動接受文字的美感,而是能“聽”到詩句背後,那種對宇宙時空、生命輪迴的追問,與自己靈魂深處那種永恆的、冰冷的、關於“存在”與“消逝”的、悲傷“迴響”,產生了某種奇異的、跨越了維度與時間的、共鳴。那些華麗的詞藻,在他感知中,彷彿變成了一個個試圖描述不可描述之物的、笨拙的、帶著溫度的符號,試圖去觸碰那個冰冷的、絕對的、悲傷的、本質。

他甚至開始觀察人群。

課間操時,幾千名學生穿著統一的藍白校服,在廣播操機械的指令下,動作整齊劃一,像一片被風吹動的、沉默的麥浪。文清遠站在佇列裡,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年輕、帶著倦意或茫然的面孔。他試圖“感覺”,是否能從這龐大、同質化的集體“存在”中,分辨出像蘇晚晴那樣,帶著特殊“迴響”的個體。

有那麼一兩次,在擁擠的食堂排隊打飯時,在圖書館某個安靜的角落,他確實捕捉到了一些極其微弱、轉瞬即逝的、與周圍“背景噪音”格格不入的、冰冷的、或悲傷的、或帶著某種奇異“秩序感”的、細微“波動”。但那感覺太過模糊,一閃即逝,無法鎖定具體的人,更像是空氣中游離的、無主的、資訊殘渣。

這個世界,就像一個看似平靜的湖面。而他現在,能隱約“看到”湖面之下,那些緩慢流動的、冰冷的、帶著幽藍光澤的、暗流。

蘇晚晴,似乎是這些暗流中,一個比較明顯的、或者說與他“共鳴”最強烈的、漩渦。

他依然刻意與她保持距離,但一種無形的、微妙的、近乎“對峙”的張力,在他們之間悄然瀰漫。在走廊擦肩而過時,在圖書館隔著幾張桌子自習時,在偶爾不得不進行的小組討論中,文清遠總能感覺到蘇晚晴那看似平靜的目光下,隱藏著的、同樣警惕而探究的審視。有好幾次,他甚至捕捉到她試圖主動開口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遲疑地嚥了回去,只是用那雙沉靜的眼睛,深深地看他一眼,然後移開視線。

她在猶豫。在觀察。或許,也在“感覺”他身上的、同樣異常的、“迴響”。

這種無聲的僵持,最終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秋雨打破了。

那是個週六下午,學校只安排了半天的加課。放學時,天色陰沉得厲害,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下來,空氣又溼又冷。等文清遠和周明磨磨蹭蹭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學樓時,豆大的雨點已經噼裡啪啦砸了下來,瞬間就連成了雨幕。

“靠!沒帶傘!”周明哀嚎一聲,抱著頭就往宿舍樓方向衝,“我先撤了!你行不行?”

文清遠看了看密集的雨簾,又看了看自己單薄的校服外套,嘆了口氣,正要硬著頭皮衝進去,目光卻瞥見教學樓側面連線圖書館的、那條不長的、有頂棚的走廊。

蘇晚晴正獨自一人,站在廊簷下,靜靜地看著外面的雨幕。她沒有打傘,似乎也在等雨停。昏黃的路燈光透過雨霧,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暈,將她與周圍潮溼陰冷的空氣隔開,像個獨立於世界之外的、安靜的剪影。

文清遠猶豫了。他不想過去。但雨實在太大,衝回宿舍肯定渾身溼透。他咬了咬牙,低著頭,快步走進了那條走廊,在距離蘇晚晴最遠的另一頭站定,轉過身,也背對著她,假裝專心看雨。

空氣裡只有嘩啦啦的雨聲,和潮溼泥土的氣息。廊簷下的空間不大,兩人的沉默讓氣氛顯得有些凝滯。

幾分鐘過去了,雨沒有絲毫減小的跡象。文清遠能感覺到背後那道目光,似乎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他渾身不自在,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書包帶子。

“……你,那天在實驗室,”蘇晚晴的聲音忽然響起,不大,甚至有些輕,但在嘈雜的雨聲中,卻異常清晰地鑽進文清遠的耳朵,“沒事吧?”

文清遠身體一僵,沒有立刻回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回答:“沒事。流了點鼻血,校醫說壓力大。”

又是沉默。只有雨聲。

“不,”蘇晚晴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肯定的意味,“不是壓力大。”

文清遠的心猛地一跳。他緩緩轉過身。

蘇晚晴也轉了過來,面對著他。廊簷下光線昏暗,她的臉半明半暗,但那雙沉靜的眼睛,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深邃。她沒有躲閃,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也看到了,對嗎?”蘇晚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透雨幕的、清晰的、質詢的力量,“那天,磁鐵吸上去的時候……那些……‘東西’。”

文清遠感到喉嚨發乾。他張了張嘴,想否認,想裝傻。但在蘇晚晴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視下,在靈魂深處那個因為靠近她而再次開始微微加速、帶著警示意味跳動的幽藍“脈搏”的提醒下,他知道,否認是徒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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