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員們壓抑的驚呼和急促的報告聲,在控制室裡響起。
主管卻死死盯著主螢幕上,那片混亂卻又“美麗”的幽藍風暴,灰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近乎狂熱的、冰冷的光芒。“記錄!全部記錄下來!原始波形,頻譜特徵,能量漲落,一切!這就是‘源’的‘聲音’!最直接的、未經過濾的‘聲音’!”
“誘導脈衝強度,維持在當前水平!注意載體生命體徵!γ-7那邊情況如何?”
“γ-7‘楔’活性同步上升!與S-01‘共鳴頻率’同步率……達到87%!還在上升!她似乎……在無意識地被‘牽引’,進入更深層的‘共鳴’!”負責監測蘇晚晴的研究員報告,聲音帶著震驚。
校準艙內,蘇晚晴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她右手虎口的烙印,在柔和的白色燈光下,竟然開始散發出極其微弱、但肉眼可見的、幽藍色的、如同呼吸般明滅的光暈!她的身體微微顫抖,眉頭緊鎖,似乎在承受著某種巨大的、無形的壓力,嘴唇無聲地開合,彷彿在喃喃自語,又彷彿在……與某個看不見的存在,進行著無聲的、痛苦的“對話”。
“維持γ-7的‘基準共鳴’狀態!加強她的生命支援!注意她的意識穩定性!”主管快速下令,目光在文清遠和蘇晚晴兩人的資料和監控畫面上來回掃視,彷彿在觀察一場精密而危險的、雙人舞蹈。
“共鳴艙”內,文清遠感覺自己正在被那股冰冷、悲傷、孤獨的幽藍“風暴”徹底吞沒、同化。他的“自我”意識,在這龐大的、宇宙級的“迴響”面前,脆弱得如同一粒塵埃,隨時可能徹底消散,融入那片永恆的、悲傷的黑暗。
但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邊緣,一點極其微弱的、卻異常頑強的、屬於“文清遠”這個個體的、最後的“光”,或者說“執念”,在無盡幽藍的黑暗中,掙扎著、閃爍了一下。
蘇晚晴……
他不能消失……他要……“聽”到更多……要“理解”……要……找到出路……為了她……
這個念頭,如同一根纖細卻堅韌的絲線,勉強維繫著他即將飄散的意識。他不再試圖抵抗那冰冷的“風暴”,而是嘗試著,用盡最後一絲清醒的意念,去“傾聽”,去“感受”,去試圖從那無邊無際的悲傷和孤獨中,分辨出更具體的、或許有用的“資訊”……
冰冷……旋轉……緩慢的、永恆的旋轉……像一顆孤獨的、瀕死的恆星……不,不對……是某種更龐大的、流動的、光的結構……破碎了……被撕裂了……有什麼東西……在哭喊……在尋找……“我們”……
碎片……很多碎片……散落了……在不同的……地方……時間……
鑰匙……錯誤的鑰匙……打不開……門……反而……加深了……傷口……
連線……渴望連線……但每一次連線……都帶來……更深的痛苦……和……遺忘……
斷斷續續的、破碎的、超越語言的“感覺”和“意象”,如同冰雹般砸在文清遠瀕臨崩潰的意識上。每一片“冰雹”,都帶著那個巨大存在億萬年來的痛苦、困惑、絕望和……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對“不再孤獨”的、永恆渴望。
“警告!S-01意識波動急劇減弱!接近‘同化’臨界點!”
“γ-7生命體徵出現波動!‘楔’活性與S-01同步率達到92%!她的意識也受到強烈牽引!”
“立即終止誘導脈衝!啟動‘喚醒’和‘隔離’程式!”主管果斷下令,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急促。
“共鳴艙”內,幽藍液體的震盪和能量脈衝瞬間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和但強大的、“剝離”和“安撫”性質的能量場,強行將文清遠的意識,從那片冰冷的幽藍“風暴”中,一點點“拽”了出來。
校準艙內,蘇晚晴身上的白光和微弱電流脈衝也同時停止。她身體一軟,癱倒在椅子上,大口喘息,臉色慘白如紙,右手虎口的幽藍光暈迅速黯淡、消失。
“共鳴艙”的液體緩緩排空。工作人員迅速上前,將渾身溼透、依舊在輕微顫抖、眼神渙散的文清遠,從艙體中攙扶出來,用溫熱的毯子包裹住,放回輪椅上。
主管快步走到控制檯前,目光灼灼地盯著螢幕上剛剛記錄下來的、海量的、混亂卻又珍貴的幽藍資料流。
“第一次‘深度共鳴’嘗試,成功。”他的聲音,因為壓抑的興奮和某種更深沉的、冰冷的震撼,而微微有些發顫。
“我們……真的‘聽’到了。”
他轉過身,看向癱在輪椅上、彷彿剛從溺水中被撈起、眼神空洞、靈魂似乎還遺留在那片冰冷幽藍深處的文清遠,又看了看旁邊校準艙裡,同樣精疲力盡、驚魂未定的蘇晚晴。
灰藍色的眼睛裡,那冰冷的火焰,燃燒得更加旺盛。
“好好休息,S-01,γ-7。你們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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