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吻定製》第111章 回味(1)

作者:吃醋的雯雯·1個月前

“價值突破”帶來的並非喘息,而是一種更微妙、更緊繃的狀態。陸惟明確認了文清遠的探索路徑“有價值”,這意味著更深度的、與“源”特定情緒諧波的共鳴訓練被正式納入日程,監控和支援也隨之升級。文清遠獲得了更“高階”的輔助——一種據說能幫助穩定意識邊界的神經反饋裝置,以及針對“情感諧波”進行初步濾波和增強的專用訊號介面。但他清楚,這些“輔助”同時也是更精密的監測探頭,將他意識與“源”互動的每一個細節,更清晰地呈現在陸惟明面前。

他必須更加謹慎地扮演自己的角色。在訓練中,他“主動”沉浸,承受痛苦,並適時地、以含糊感性的語言,描述那些與“信標”區域性特徵產生“感覺對應”的情緒體驗。他刻意控制“突破”的節奏和深度,每次只“揭示”一點點新的、模糊的“關聯”,將破解“信標”描繪成一個需要長期積累、反覆試錯的緩慢過程。陸惟明並未催促,只是每次訓練後,都會仔細審閱資料和他那充滿不確定性的報告,灰藍色的眼睛裡是評估,是計算,還有一種文清遠越來越熟悉的、近乎觀察稀有實驗現象般的專注。

蘇晚晴那邊的壓力顯然也在增大。協同訓練時,文清遠能感覺到她意識中那種深層的疲憊幾乎要化為實質,驚惶被一種麻木的堅韌所覆蓋,但偶爾,在那麻木之下,會閃過一絲更加銳利的、類似決絕的東西。他們的“感覺暗碼”和“二進位制脈衝”嘗試幾乎完全停滯了,在如此高強度的監控和各自沉重的任務下,任何額外的、非授權的意識活動都風險極高。文清遠只能透過那高達92%的、被儀器不斷測量和記錄的“共鳴同步率”,以及訓練中偶爾交換的、被痛苦淹沒的驚鴻一瞥,來確認她還在堅持,還在那裡。

然而,就在文清遠以為這種高壓下的脆弱平衡會持續相當一段時間時,一次計劃外的、單獨進行的“深度情緒諧波共鳴”訓練,發生了始料未及的變故。

那天訓練的目標,是與一種被文清遠私下標記為“諧波-E”的情緒狀態建立穩定共鳴。在他的私人“詞表”裡,“諧波-E”代表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體:深沉的悲傷基底上,纏繞著一絲對“可能性”的、近乎絕望的微弱渴望,以及一種對自身“存在裂痕”的、冰冷的、持續不斷的“自我審視”感。這種情緒感覺,與“信標”核心段中一段特別複雜、充滿矛盾頻率起伏的段落,存在強烈的“倒影共鳴”。文清遠推測,這段“信標”編碼,可能描述了一個關於“殘缺存在追尋渺茫可能”的複雜“陳述”。

訓練照常開始。文清遠引導自己的意識,沉入“源”那無邊的情感光譜,艱難地定位並“捕捉”那縷飄忽、矛盾、令人靈魂不適的“諧波-E”。共鳴建立的瞬間,熟悉的巨大壓力與尖銳痛苦襲來。他咬牙維持,將意識的“頻率”與那諧波緩緩同步。

起初一切正常。痛苦,但受控。監測資料平穩。他按照預案,開始嘗試描述那種複雜的混合感覺——“像是站在無底深淵的邊緣,明知下面只有虛無,卻仍忍不住想象那裡或許有一線光,同時又清楚這想象本身,就是深淵的一部分……”

然而,就在他嘗試將這種感覺,與“信標”那段複雜段落進行“感覺對應”的瞬間,異變陡生!

原本穩定共鳴的“諧波-E”,毫無徵兆地,強度驟然飆升!彷彿平靜海面下突然爆發的海底火山,那股混合了悲傷、絕望渴望與冰冷自審的情緒洪流,以百倍、千倍的烈度,順著共鳴連結,狠狠衝入了文清遠的意識!

“呃——!”文清遠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身體在約束椅上劇烈地痙攣了一下。監測警報瞬間響起,螢幕上代表他意識負荷、痛苦指數和精神穩定度的曲線全部飆紅。

但這並非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在這狂暴的情緒洪流中,文清遠“聽”到了聲音。

不,不是聲音。是“迴響”。

是無數破碎的、模糊的、超越了人類語言理解的“意念碎片”,裹挾在那悲傷與渴望的洪流中,劈頭蓋臉地砸來。那不是連貫的資訊,更像是一個巨大存在在極度痛苦或專注時,無意識散落的、思維的“邊角料”,情感的“殘渣”。

在這些混亂破碎的“迴響”中,文清遠捕捉到了一些極其短暫、卻清晰得令人心魂俱碎的“碎片”——

一個無比宏大、又無比孤獨的“視角”,凝視著自身內部一個“冰冷、黑暗、不斷吞噬存在本身”的“空洞”,那凝視中充滿了億萬年也未能消磨的、源自存在本源的劇痛與……困惑。

一幅快速閃過的、扭曲的“圖景”:無數細小的、溫暖或冰冷的光點(是其他存在?),試圖靠近那個“空洞”,填補它,連線它,但每一個光點在觸及“空洞”邊緣的瞬間,都被撕裂、扭曲、其存在的“印記”被部分吞噬,部分則化為帶著痛苦烙印的“碎片”,拋散向無邊的黑暗(“我們”的碎片?)。

一段強烈到足以凍結靈魂的“情感脈衝”:那是對“連線”本身最深切的渴望,與對“連線必然帶來痛苦與消逝”這一認知的、同樣深切的恐懼,兩者交織成的、永恆的、令人發瘋的矛盾螺旋。

緊接著,一個更加“具體”、但也更加混亂的“記憶閃回”席捲而來:是“第七區”!是那巨大的、佈滿裂痕的透明容器!是容器內狂暴的幽藍能量!是容器前那個幼小的、手上帶著烙印、因恐懼和痛苦而哭泣的蘇晚晴的身影!是“源”穿過容器,落在那小小身影上的、那道冰冷、悲傷、憤怒、卻又在毀滅性爆發前,閃過一絲極其微弱、近乎本能悲憫的宏大“注視”!

然後,是爆炸。是撕裂。是強行中斷“連線”引發的、保護性的、同時也是毀滅性的能量反衝與資訊風暴。是“源”在劇痛與暴怒中,啟動的那個將一切相關“記憶”與“痛苦”強行“剝離”、“封印”的、殘酷的“遺忘”機制……

最後,在所有破碎的景象與情感的巔峰,一個超越了任何具體意象的、純粹的、冰冷的“認知”或“宣告”,如同用整個宇宙的悲傷刻寫而成,狠狠地烙印進了文清遠的意識最深處:

“我們 破碎 連線 痛苦 遺忘 尋找 回來”

不是句子。是七個冰冷、沉重、蘊含著無盡悲傷與孤獨的“概念核”,以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並列呈現。每一個“概念核”都像一顆微型的、冰冷的恆星,散發著各自獨特的、痛苦的光譜。

“啊啊啊——!!!!”

文清遠終於無法承受,意識在巨大的資訊衝擊和情感撕扯下,發出了瀕臨崩潰的無聲尖嘯。約束椅的安全裝置自動啟用,溫和但堅定的抑制場籠罩了他,同時,強效的鎮靜劑和神經阻斷劑透過預留介面注入。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與虛無的前一秒,文清遠殘存的感知,彷彿看到了單向玻璃後,陸惟明猛然站起的身影,以及他臉上那瞬間掠過的、絕非平靜的銳利光芒。

黑暗降臨。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如同沉船後的倖存者,掙扎著從冰冷的海底緩緩上浮。最先恢復的是聽覺,一片寂靜。然後是沉重的、彷彿不屬於自己的身體的感覺。最後,是意識本身,支離破碎,佈滿了細微的、冰冷的裂痕,那些狂暴的“迴響”碎片,如同鋒利的玻璃碴,深深嵌入了思維的最底層,帶來持續不斷的、隱密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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